疤痕。傷跡。血漬。

連同記憶、眼淚與傷口都一起包紮起來,默念著咒語,安慰著疼痛,然後祈禱著痊癒。


這雙手能夠搆到些什麼?這雙手能夠抓住些什麼?
這雙手,能夠擁抱住什麼呢。


就算血流成了夕陽的河,就算骨頭碎成了銀河的細屑,我也不會放棄。伸出手、在這裡掙扎。


手指一根一根地被折斷了,皮肉被一吋一吋地攪爛了。
--可是,還活著。



所以,請讓我的雙手觸碰到你吧。







--我是為了遇見你,才活到了現在啊。














❅和希|太敦|薰嗣|黑真|吊真|臨帝❅

這裡雨光0u0/。
禁止無授權轉載與任何形式的私自挪用。
灣家人,繁體字注意。慎fo。
現在進行式的不定期失蹤人口。
復健中。

潮騒が聞こえる。

*(V)-(lX)。
*不知所云OOC長篇系列持續(。
*寫到這裡終於發覺原來這篇的薰是三個版本三位一體(
*目前引用較大量是漫畫貞薰嗣互動吧,這次雜了一點Q薰(?
*附帶一提劇情不受控大爆走了(。
*暑輔開始一星期已經想狗帶,每晚上摸魚的進度全在這了(ni





「真嗣,你喜歡貓嗎?」

「……欸、欸?」
「該不會有過敏或是什麼的吧?」
「不,並沒有……為什麼會問這個……?」
「這個啊,」冬二抬手搔了搔臉頰,好像想起來什麼事情一樣,臉頰微微地似乎泛了點紅,但又裝作沒事一樣的接著說下去。「就是昨天,昨天我跟班長在三街的巷子裡撿到了一隻小貓啊,想問問你能不能養牠嘛。」
「你怎麼不自己養?」
「我媽說不行啊……班長又說把小貓丟在那裡很可憐什麼的……」
「劍介呢?」
「那小子一口就拒絕我了啦。」
所以人選就只剩下他了是嗎……

他看著面前雙手合十拜託自己的同學,面有難色。拗不過對方最終勉強擠出了一句我考慮一下,只聽見這麼一句,另一人就像他答應似的大聲歡呼還鬆了好大一口氣的樣子。他忍不住脫口吐嘈了句冬二你是不是有點奇怪,對方又有點結巴地說了什麼我才沒有,話題就在看似日常的互相拉扯中,度過了一個沒什麼奇特的午後。



怎麼那麼剛好,又是一隻小貓的事情呢。
某節下課被冬二拉到沒人的走廊拜託收養小貓,他回去教室的途中不由得就想起了週末在某一條巷子,拉出紙箱子抱起一隻純白色的小貓,之後他近乎是狼狽地逃跑了的時候。

攤開了手掌,手指稍稍彎曲,收進掌心,再展開。

那樣的觸感,既柔軟,又惹人憐愛。也是一個小生命的形體所在。
那或許是他自己本身的怯弱所造成的錯覺,以至於那樣脆弱的生命掌握在掌中時,他會感受到難以明狀的害怕。
彷彿一個不小心收攏了手指,就會讓掌心裡的生命驟然即逝。


彷彿誰曾經,讓他看見過那樣的景象般那樣真實。



他回神過來發覺自己都胡思亂想了些什麼,皺了皺眉想著大概是最近沒怎麼睡好的緣故,腦袋精神渙散所以才會東想西猜。甩了甩頭,加快了返回教室的步伐。









他做噩夢的狀況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嚴重。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遭逢期末考試將近,加上結業典禮上被選中演奏大提琴,在準備考試與練習當中,他的日子就像被撥快了好幾個月般的向前飛越。但是他的身體狀況卻似乎是每況愈下。明明天氣已經幾乎暖和地都要融化了大地一般的炎熱,他還是在焦頭爛額並且忙碌的狀態下,感冒了。


躺在床上難受地喘著氣,這天正巧是一個星期上課日的末尾,週五的早上。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不是早已習慣的寒冷的凌晨時分,窗戶外,朝陽明媚的光灑進了房間內的地板,在木頭的紋路上投下方形拉長的影子。
全身上下都無力且虛弱,好幾處的肌肉隱隱酸痛,他勉強抬起手,感覺像有幾噸重的鉛塊埋在體內每一吋皮膚每一片組織似的。渾身汗水淋漓,額角的碎髮都被沾濕了伏貼在他的眼睛上方。他十分難過地喘了口氣,覺得喉嚨乾旱像是好幾個月沒下過雨的土壤,本能地吞下口水卻是讓人更加難受了,食道像是灼燒一般的簡直差點讓他把口腔裡僅剩的唾液都嘔了出來。側過臉,看向牆上高掛的時鐘,指針正指向十二點整。
在暈暈沉沉的意識裡,視野也跟著開始搖晃朦朧起來,忽明忽滅的瞬間讓他有一種,好像置身在夢境裡的感覺。
吐出的氣息似乎濃重而急促,沒有真實的觸覺,卻感受到確切的蔓延在身體四處的熱度以及完整的病痛虛乏感。

在載浮載沉的時間中,彷彿聽見了來自遠方,遙遠遙遠的某處,海浪拍打的聲音。



--吶,你聽見了嗎。


那一片海洋,誰的聲音,誰的模樣,誰的笑容,誰的,名字。一切在風裡消散。



這是我的心願。
如果你,還對我有些顧念的話--




那個人說了什麼呢。
他連樣子都沒有看見,什麼都不知道地,就那麼閉上了眼睛,沉進了意識的最深處。

後面的話語,並不是什麼甜美的童話故事吧。
他有,這樣模糊的感覺。








在朦朧的仿若煙霧瀰漫的山間的空間裡,搖搖晃晃之間,病症引發的灼熱在一只不屬於自己的手覆蓋上額頭時緩慢紓解。

那大概是誰的手的觸感。在暈呼呼的意識裡他只能這麼不清不楚地猜想著。
那只手很涼。對於發著燒難受的自己而言,就像塊柔軟的冰袋貼上了皮膚,讓他不由得微微低吟了幾聲,也許就像是發出滿足呼嚕聲的貓。
細微的搔癢感,冰涼的手指滑過他的鼻尖,撫過臉頰,似乎還能感受到一股不能言明的笑意。
他什麼也沒有看見,但卻莫名地感覺,那個人,那只涼涼的手的主人,現在臉上大概是帶著一如既往那樣好看的笑容。
手指些微的頓了頓,然後悄悄地向上挪移,離開了他的肌膚表層。他想抓住那只手,或許還有什麼想要說出口的、以前並未說出口的事情,眼皮卻重得像是有人拿了三秒膠黏住了一樣睜不開,乾渴缺乏水分的喉嚨想說出話來而徒勞無功。皺褶凹陷了他的眉間,他唯恐會失去了什麼般的,再好幾次嘗試後努力地睜開了眼睛。








視野中的是一片熟悉的天花板。
他微微抬起的手掌就在不遠處,遮蔽了些許斜射進來的暖和淡淡的光線。
那是想要去抓取什麼的姿態。
可他卻好像已經忘了本來一閃而逝的什麼東西。

蓋在身上的薄被妥妥地拉到了他的脖頸處,整齊的不像是他自己會做的那樣。床旁的櫃子上放著隨身聽還有一杯水,裡頭的透明液體平靜無波盛裝了五分滿。側過臉看向另一面牆,那扇窗再度敞開,帶有一點草葉氣息的風竄了進來,地板上堆置的書本與紙張被翻過了幾個章節以及隨處紛飛,拍打到他的臉頰上的風不是很熱,至少讓人感到了一點放鬆。
似乎已經沒那麼難受了。他緩慢地把自己從床上撐起,背靠在床邊的牆壁接收了來自無機物遞過來的低溫,吐了一口氣。

他還記得在半夢半醒之間有誰的手覆上了他的額頭,那股冰涼緩解了他極度虛弱時的不適。
夢裡誰似乎說了些什麼,但是模糊的聲音他沒有聽清。
是那個人替他蓋了被子又放了那杯水的吧?
他不是很確定,可是又覺得那觸感很真實。
真實的並不如夢境。
牆上的時鐘指針停留在十二點整,沒有絲毫的前進。



櫃子的第一個抽屜裡有他上學出門前都會拿起戴上的手錶,他看了看錶面,上頭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四十分。
時鐘壞了的話,要找時間想辦法修好才行。
他拿起了櫃子上的水杯補充了點水分,喉嚨終於不再那麼旱得難受。咳了幾下,他勉強地爬下床,腳踏在地上時還一個重心不穩差點兒跌倒。儘管步伐有些虛浮,像是沒有幾步就會失去力氣癱倒在地上,一下一下舉步維艱,發暈的腦袋還隱隱作痛,宛若剛學步似的孩童,他半靠半扶著牆面地前進。經過走廊到了廚房,在角落的玻璃櫃裡找到了還沒有過期的感冒藥和退燒藥,和著水嚥了下去,再次喘了幾口氣,他有些乏力地拉開飯桌邊的椅子坐下。


那個人是誰呢,那個有著冰涼溫度的手的主人。
該不會是幽靈或者是天使什麼的吧……他想是感冒的高燒壞了他的腦袋,裡頭大概都成了一團漿糊,所以他才不切實際地想像著這樣不可能的事。
但是那個人來過,卻沒有絲毫痕跡的話,不是幽靈或者天使還有什麼呢?

他從懂事以來就一直是一個人。一個人在這偌大的房子裡,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出門,一個人回家,一個人面對這空蕩寬敞的屋子說著「我回來了」,每一天的日升日落。
父親與母親早就不在了。他清楚明瞭。這個屋子內除了自己不會再有其他人。
十幾年前那場車禍足夠讓一切分崩離析。就算在經歷過時間沖刷的現在好像什麼他都已經變得習慣,而不再因毫無依賴而無助哭泣。
但是那並不是,他已經足夠堅強的證明。


「……如果是天使的話,也好……你在的話,……」


他夢裡的那個人,就是那一個安撫他的那只手的主人的話,就算是天使,也沒關係的吧。
有你在的話,我或許就不再是一個人。



黑髮覆蓋下,那張孩子般的臉龐沉了下去。在圈起來的臂彎裡,趴在了桌面上,又再一次地潛進了夢中的海洋。




天使並沒有出現在這個屋子裡。
但是空氣裡,轉瞬即逝的嘆息消散在流動的風中。







當他再度甦醒的時候,屋內已經變成了一片陰暗的狀態。

作為天然光源的太陽已經落在了山的另一頭。換班的夜為白晝明亮的天空換上有別於藍白畫布的衣裝,淡淡的墨紫與黑如一泓清泉,靜靜流洩於寬廣的穹頂。一點陽光的灰燼殘留在熄滅火爐的底層,像碘液與澱粉和在一起的量杯攪拌均勻,屬於夜的色彩和晝的顏料看似水火不容,在衝突激盪以後也融成了不可思議的油畫,意外地看上去十分美麗。
睡了一覺,他感覺好多了。身體還是有些無力,不過額角的疼痛與暈眩倒是減緩了不少。撐住桌面站起身來,他摸索著電源,在撞到幾次桌緣後終於拍開了廚房的燈光。正發楞著還一片空白沒想起最該做的事是什麼,門口的電鈴就毫無預警地響了起來。


「--笨蛋真嗣!你是死了是不是啊!如果在的話就給我來開門你這個渾蛋!」


他這時候才想起來今天早上自己能睡到十二點是因為明日香早上有事情要先去學校,而一整天他根本沒去上學也沒打電話與誰報備過請假,當然老師同學或者明日香都不會知道他發燒在家裡之類的事情了。
踩著還有點不穩的步子他走到玄關處,沒有任何布料保護的雙腳接觸較木質地板而言更冷的混合金屬的玄關地本能地縮了下,他伸手解了門上的兩道鎖,打開了門。
在門外毫無意外的是明日香混合了生氣與焦急還有非常細微以至於他沒有發覺的擔憂的臉,橘髮少女雙手叉腰正想要破口大罵什麼的時候,從她身後探出身子的藍髮少女則是讓他先驚訝地出了聲。

「……綾波?」
那雙有如無機般的眼眸眨了眨,好像想要說些什麼時,他就被明日香終於忍無可忍的一句「你們兩個無視我是怎樣啊」外加暴力行為給逼進了門內。
對病人也是毫不手軟啊……他默默地暗忖。




兩名少女進到了屋子內。
這個現在只留下他一人的空間在多出了別於平時的人口後並不顯得擁擠,反倒讓他有一種空洞的感覺被稍稍填補起來的氛圍,使人感到溫馨。
他再次回到廚房,替自己的兩位客人倒了茶。綾波在客廳的沙發上安靜的坐直著身子,是種不會讓人覺得刻意而令人感到有些拘謹的樣態。明日香則是稍微走到走廊望了望,好奇心濃厚地晃了下才回來,雖然似乎想裝作若無其事還是有點孩子氣的執著。
在三個人都在客廳落座以後,沉默只有短暫地佔據空氣裡的尷尬。

「……碇君,現在還好嗎?」
最先出聲的是綾波。
明日香也跟著像是被碰了什麼開關一樣的開始喋喋不休。
「今天早上沒準時出現還以為我沒叫你就賴床,結果一整天沒請假也沒來,美里說打電話到你家也沒有人接,原來你這傢伙感冒了也不說一聲!要是一個不小心沒人發現你死在家裡都沒人知道!」
「不,並沒有那麼嚴重……」
「那你說你幹嘛不接電話?啊?一定是發高燒不省人事連電話響都沒聽見嘛是吧!」
「明、明日香妳冷靜點……」
「做作女妳也說他兩句啊這個笨蛋遲鈍地跟塊木頭一樣!」
「……我的名字不是做作女。」
「……嘖。好好,綾、波,這樣可以吧!……妳也可以叫我名字啦!」
明日香有些彆扭似的撇開頭。兩個女孩就像幾天前的小小吵架這時候就和好一樣,成為了同一戰線的隊友。
「……明日香,說的沒錯。」頓了頓,藍髮的少女也附議了。「碇君應該要注意自己的身體的。」
「會有人……擔心。」
聽見這個詞他瞬間愣了下。
一旁的明日香小聲嘟噥著誰要擔心這個白痴啊的聲音也混進了空氣裡,但是並沒有大聲地反駁。

發現他一臉呆滯地看著她們,橘髮的少女轉過頭恢復了平常的嗓門吼了一句你看什麼看。
「笨蛋真嗣你該不會連感冒藥都沒吃吧!」
「我有吃啦!」
「……碇君,睡了一整天?」
「也不是……中途有醒來幾次……」
「真是夠了,有醒來至少撥一通電話啊,誰知道你昏死在哪裡了……」
「…………我以為會有人……」
「啊?什麼啦?」
「……不,沒事。」
他把下意識脫口而出的那一句話的後句硬是吞回了肚子裡,明日香有些煩躁地挑了挑眉環著胸,不過終究還是沒再問些什麼。


這一天在兩名少女的拜訪下房子多了人氣,將訪客送出門的時候他一時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好像有點暖和,又有點惆悵的情緒在胸口漫了開。但很快就又歸於平靜。
他坐在飯桌前發了一下呆才感覺到肚腹經過了一整天的折騰與毫無進食,空得幾乎要疼起來。
打開冰箱裡頭還有一條切成八片的白吐司,他平時是不喜歡隨意搪塞食物就當作吃飽的,但是生病的狀態下加上他現在沒什麼食慾,這似乎是唯一的選擇。他拿出了兩片吐司,配著水解決了一餐的問題。飯後再次吞下了一顆藥丸,他在用水將它沖下食道的時候想起了剛才他自己差點說出來的那句話。
大概自己真是病到腦袋壞了。


為什麼會想說出「以為那個人會替他撥電話或者接起來」呢?
就算那是天使,也不會的吧。

他放下了水杯,再一次邁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把那些亂糟糟的思緒都拋到腦後吧,他現在疲倦地只想倒頭就睡。
只希望今天晚上他能夠順利睡上一覺。











經過了一個週末的休息,他的感冒在兩天幾乎十二小時有九個小時都在睡覺的時間中接近完全地痊癒了。週一到學校上課的時候只留下了一點尾巴的咳嗽與鼻塞,預計幾天後就會好了。

可令人不得放鬆的是,期末考試就在星期三四這兩天。

被病磨去的那些時間是討不回來了,別說他才剛從病魔手中逃脫出來,腦子還有些使不上力的昏昏沉沉,身體與精神的虛乏也尚未全然恢復正常。眼看著逼進的大考期限他也只能硬著頭皮抓緊了時間與課本拼命地唸,哪怕是多塞些東西進腦子裡也好,當前最重要的是不要被當掉。
那幾天他在教室與家兩地最多時間的活動就是讀書,有時唸著久坐著屁股有點疼也只能忍了忍再接著讀下去。用眼過長過力使他常常感覺到乾澀與一點刺痛,總是眨了眨眼擠出了點淚花,過了五分鐘又再繼續拼鬥。


若要問為什麼要這麼努力,他也回答不出來。似乎身為學生除了讀書這一件事就沒有其他的職分或者恰當的事務可做。可最基礎的因由,大概是他自己從來就沒有什麼強烈的願望。
小時候最常見的作文題目,「我的夢想」。大家都交了出去,只剩下他了,他在幾番思量以後寫下了「沒有特別想要做的事情」,卻被老師責罵了。--「再認真思考一次」。被這麼責備的他心裡頭只知道,這就是他認真思索後得出的答案,為什麼老師還要說他不認真呢?




我將來並不想成為什麼大人物,像夢想、希望啊這類的事我想都沒想過。
活到現在,日子一直是得過且過,我想以後大概也是一樣吧。
所以了,要是發生什麼意外而死去的話,應該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是他幾年前寫過的字句,至今作文紙上被圈改塗紅的字跡大概還歷歷在目。
那現在呢?
他不禁想要問自己,那現在呢,現在,你找到了想要做的事,或者,什麼比起一事無成這樣冷淡的生活還要濃烈的願望了嗎?
……不知道。
腦海裡堵塞著的閃爍的東西,並沒有讓他輕易地捕捉到。他還是看不清那樣的事物的原貌。
如果說他真的在尋求些什麼的話,那或許就是他自己那場毫無間斷也沒有預警地開始的噩夢,存在的原因。


可他就像是眼睛被矇住了一樣,還是什麼都看不見啊。


他像是本能似的,被刺激著產生的一種本能般的,緊抓住眼前似乎唯一正確或者被眾所認可的職分--除了讀書以外也沒有什麼能做--這也只是藉口,藉著充塞自己所有時間內那些零碎枯燥的事情,就好像能夠暫時忘記了什麼,儘管,只是暫時。
就像是憑依著僅存的什麼,緊攥手裡的一截繩索掌心或許都磨出了擦傷磨出了血漬,在懸崖邊隨風被晃擺著下一瞬就仿若即將墜落。
他只是忽略了那樣的不安定感,裝作若無其事地生活著。
然而即使如此,生活也並沒有什麼太過分嚴重的事情,還是得過下去,縱然有一天發生了什麼無可挽回的事情,也許什麼也不會因此而改變,所以他甩開了層層疊疊繞在腦裡的那些思緒,專注在眼前密密麻麻的教科書內容上。
那些,就等考完了再來煩惱也不遲。





結果有些差強人意,有兩科必須在暑假時來校補考,但對感冒初癒唸書也沒能多唸上幾天的他來說,算是鬆了一口氣的慶幸。

而時間馬上就抵達了星期五,結業典禮。
這一天他背上背著幾乎與身高同高的黑色袋子,裡頭是從小伴隨著他的那把大提琴。走到禮堂附近的時候已經汗水涔涔,撥開因汗濕沾黏在前額的碎髮,校園內一株剛種下的小樹周圍地上零落著一簇簇棉團,仔細一看似乎是什麼植物的種子,像蒲公英一樣有著白飄飄的空靈翅膀,風一吹就會再次展開漂泊的旅程。
落下來的時候就像不冷不融化的雪花。白得很純很純,不受一點汙染,好像,又有那麼一點像繡球花。
走過的時候飄到他的琴袋與肩膀頭髮上,他不由得微微勾起了嘴角,心情上還是有些緊張,卻已經放鬆了不少。

踏進禮堂,走到後臺,在一切開始之前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再吐出。
舞台上只留下他一人。坐上唯一的一把椅子,調整好了音與姿勢,手拿穩琴弓,他在閉上眼以前似乎瞥見了舞台另一端的鋼琴一閃而過的白光,輕輕吸氣,手向下一劃,空氣裡第一個音敲開了樂章的序幕。




--D大調,卡農。



選曲是給他自由決定的,當時候被音樂老師告知要在典禮上演奏還不可置信,幾天後要提交曲目,不知道為什麼第一個躍進腦海的就是這耳熟能詳的旋律。隨身聽裡沒有卡農,但這個曲子已經廣泛出現在人們的生活中,他當然也不會不知道。可是原因,說實在,就是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要說特別的,就是非常想演奏這首曲子的心情。從來沒有練習過的曲子,卻好像已經很熟悉似的,演奏的時候一股難以形容的情緒如水流般傾倒進他的體內,好像漸漸地被充盈豐足起來。閉上了眼專注於手指與弓之間的一拉一壓一仰一沉下,整個人好像都可以揉進了風裡,在雪花紛飛的季節裡一片的雪白,他彷彿看見了天使的容貌。
那是白色的,看上去十分柔軟的色彩。



樂曲完美地畫下了休止,他緩緩地睜開眼睛。
用力過後的手指滲出了些許汗水,琴弓還被牢牢握緊在手裡。
頓了一會兒,臺下一陣掌聲雷動。
他眨了眨眼,感覺有點像是夢一般的不踏實,有些茫然,沒來由的,側過目光就投向了舞台彼端的那架鋼琴。有如本能地找尋誰的身影。
然後他看見了,真真實實的那一個影子。

宛如幽靈般的,像下一瞬就會消失不見的,白得過分純粹的那個人,那一天的天使的確存在的證據。他沒有經過任何確實的對證,卻像久遠以前早就明白似的,清楚地不需再疑問。

--那是曾待在我身邊的天使。

他感覺到自己有些無法呼吸的時候,視野已經開始模糊而扭曲。肺部好像在悶燒著一樣訴說不足夠的氧氣,渴求著吸吐短淺而急促快速,像是溺水,像是沒有空氣吸入肺泡,即將要滅頂。
在他失去意識以前從圍上來靠近的人們的腳邊縫隙看出去,黑色的龐大樂器仍舊矗立在那裡,像永世不變的一個墓碑。
天使,已經不見蹤影。













他發覺自己站在一片一望無際的海邊。
腳上沒有襪子沒有鞋子,赤足踏在帶有些微石粒的海岸,越過一個岩石礁群覆蓋的區域,他來到細沙舖疊的廣闊床被上。放眼望去,世界好像是一個圓體,被這片海包裹在臂彎之中,像母親抱著孩子,像天使的翅膀擁住天空。空無一人。除了他,似乎再沒有誰。呼呼吹過的海風帶著一點清甜潮濕的味道,以往認知裡的鹽鹹被去除了,他感覺到疑惑,但沒有多久就乾脆地算了,因為他想:畢竟,這是夢裡。風裡頭有神話中海中央人魚的歌唱聲,有海底深處水怪的呢喃,還有身後黑色的雲層的嗚嗚作鳴。耳朵中充斥著寂靜,伴隨海浪來來回回沖刷拍打上岸再後撤的聲音,像是奏鳴曲般的安寧而使人感到心靈平靜。
他在哪裡,這是哪裡,又為什麼會在這裡,似乎一點都不重要。
他閉上雙眼,仰頭向著上方同樣廣大無邊的天空呼吸。好像融進了這個不可思議的世界似的。好像他就不是他似的。好像什麼都不用,不用再想了。不必思考著太過複雜的事情。他不是他自己,也沒有關係。他是他,那也行。
世界都變成了一個的話,是不是就是像這樣子呢?


他正這麼想著,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就伸出了手。向著天,向著風,向著那一片擁抱著一切的海洋。







--真嗣君。






他忽然地,在風裡聽見了他的名字。
很輕很輕,輕得像是雲朵上的霧氣,一吹就會被風輕易地帶走。可是他卻確確實實地聽見了。
那是一個,很輕很柔,可卻真實在叫喚著他的聲音。一個十分好聽的聲音。
好像打從一開始這樣的叫喚,就已經是命中注定。
他反射性的回過了頭。





--真嗣君,這裡不是你的歸屬哦。
--那裡,還有人在等你。




他看見那個人的手指向了反方向。那是比沿岸的礁岩,比沙子鋪蓋的地毯,比雲端的彼方,比他走過來的足跡,還要遙遠遙遠的多的方向。
將目光從遙遠的某處收回,他訝異自己並不是問為什麼之類的話語,說出口的卻是這樣的話:

「還會……再見嗎?」


他看見那個人笑了笑。
那是會讓人一不小心就看愣了的那種笑容。卻很輕很輕,跟他吐出的話語和呼吸一樣的重量。



「還會再見面的,真嗣君。」
--所以,去吧。




他眨了眨眼,凝視著那個人的面龐好一會兒,才抬起腳轉向,沿著來時的腳印回溯,再到了睜開眼睛自己所站立的位置時回頭一看,這一次,那個人還在原地。
他笑著向他招了招手。
他有些恍惚而慌張地,不知道為什麼,抓緊了拳頭就轉頭用力地狂奔起來。一邊跑一邊喘著氣,然後啪噠啪噠的,沒有顏色的水珠就一下一下打在了他奔跑過的草地上。
他那一瞬間,彷彿覺得心揪緊得像是要死掉了。
但是他沒有停下來,因為那個人說了,自己應該要回去。




於是,他醒來了。











「--笨蛋真嗣!」


第一個傳入耳裡的聲音,是女孩有些急切高亢的叫喊。
第一個映入眼裡的畫面,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加上一張湊近的臉龐。
第一個竄入鼻腔的味道,是令人有些下意識抗拒的,消毒水過分清潔的氣味。


他眨了眨眼睛,像是遙遠的穿越了好幾個不存在的時空般,回籠的意識潮水,有什麼的碎片還載浮載沉著,凌亂在腦海。
緩緩地側過了頭,他看見坐在床旁小椅子上的熟悉的少女身影。那張總是有著傲氣與睥睨人的自信臉龐,指著他大罵的氣勢此刻都不復見,留下的橘色依舊的影子,帶有了少見的不安與慌張,就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孩子。……不對,明日香本來就是個普通的女孩子不是嗎。他感覺自己的認知似乎有什麼經過了混亂的地帶而模糊了。還沒有來得及出聲說些什麼,少女就逕自搶過了先機說起話來。
「真是夠了,一點也不能讓人省心!你這個笨蛋!不能撐就別撐了這是常識還要人教嗎!你就是老是這副德性才一點長進也沒有!」
「也不想想忽然在大家面前就那麼倒了下去誰不擔心啊……」
後句說得很小聲,可他的耳朵卻是清楚捕捉到了。他有一些訝異,看向一旁幾乎是天天相處在一起的高傲少女像是卸下了彆扭的偽裝坦白了感受,一時之間愣了下。
「……我說,你遲鈍也該有個限度。」
從外頭灑進來的陽光是溫暖的橘色,撲在少女撇過的側臉與頸部邊勾勒出光影與微微的紅暈,他不知道那是否為錯覺,可明日香的話還沒有結束。
「本小姐可是,對你……」
--對我?

這樣的句構有非常多的可能。
「對你感覺很噁心」,「對你一點好感也沒有」,「對你討厭到了極致」,這些話語一下在他的腦中浮現,這些是明日香經常掛在嘴上對他說的話,然而,在這個瞬間他卻莫名地理解到:那些都不是答案。
眼前的這名少女,將要說出的話語,是截然不同的事情。


那只是片刻的事情,夕陽的顏色就好像灼烈的燒刻在他的視網膜上,顯目地像是在警醒著他一些什麼不可忘卻的印記,一些不能被時間帶走的東西;也許,是他自己設下的牢籠。
--在他發覺到的時候,他就已經出聲說了那句話。
而時間有如剎那凍結在被迫中斷的少女僵硬的表情上。


「……對不起,明日香。」
我不能回應妳的心情。




對方的話明明還沒有說出口,他為什麼就說了這樣的話呢?
但是少女沒有壓抑住的表情已經讓表露出來的一切都不需要解釋就已成定局。
幾秒以後他忽然意識到完了,這下明日香肯定會大發脾氣之類的,開始試圖想要說點什麼來緩和氣氛的時候,意外地是少女並沒有如他想的大吼大叫責罵批評嘲諷,低垂著頭橘色的長髮掩蓋住了她臉上的表情,只隱約可見身體細微的顫抖,他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而她在倏然站起身後轉頭就走,這時剛好進門的綾波與其擦身而過,藍髮少女回頭望了她一眼,可她頭也不回的就走出了房間。門在她身後被重重甩上。
……他完蛋了。
綾波轉頭過來望向了他,似乎帶有不解似的出聲:
「……碇君和明日香,吵架?」
他卻一時不知道該回應什麼。


內心感覺到空洞,而或許渴望著被填滿充塞。這樣的他未曾強烈去尋求些什麼,不管是對於未來的事、過去的事還是現在的事。願望,或者希望,那意味著某種改變的探求。他是想要得到些什麼,卻極力地抗拒著變化的到來;因為一切的變遷都會伴隨的龐大的代價,而他唯恐自己將無法承受也不願意去承擔那樣子的風險傷害或者災難。
身分,或者是關係的改變,他抵抗著時間與內心因空虛而產生的自然吸引,可世界並不是圍繞著他旋轉,也不是為了他而生,更何況不屬於任何的誰。改變依然會到來,選擇依舊會落到他緊握的手裡逼迫他做出決定,--儘管他並不想去握住任何東西,掌心裡只想抓取著虛無的空泛。

他不是討厭明日香,絕對不是。
他可以說是依賴,可以說是安心,也可以說是憧憬,甚至有那麼一些好感。
--那是為什麼?
為什麼?
如果有人對他說出了「喜歡」的話,本身並不討厭的話,然後呢?
他就能夠笑著說出「謝謝你我也是」,這樣的話了嗎。
那是一份多重又多輕的情感,他也許從來不能掂量,也無法知曉。
可是他在內心深處的深處產生的小小聲音卻告訴他:這是沒辦法的。
你無法接受這樣的情感。
你無法接受她的喜歡。
你無法承接下這份重量。




--為什麼?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


內心湧動起來的浪濤像漩渦般要將他吞噬進去,腦中一片混亂,綾波的一聲「碇君?」也在遠去的里程,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變成了不認識的景色而稠密。
然後在宛如度過了好幾個世紀的黃昏時分以後他才想了起來,夢境裡那個人一直對他微笑著的面容,那個天使的模樣。









--如雪般的髮絲在搖曳的風中淺淺飛揚,那道影子在眼瞳裡永遠像是飄浮般的靜止不動。海浪的聲音,一直都存在那雙美麗的眼睛裡。


比血液還要清澈透明的,那是一雙沁人靈魂的眸子。








他應該要記得的,屬於那個人獨一無二的記憶。
但那卻還是那麼零碎的斷片散落在他內心的角落。
無法拼湊完整。




*似乎扭了腳,今天走路小腿靠近腳踝附近一直刺痛。
*每天刷Lof只為了吸一口糧(但還是天天餓到要命。
*用大量的美圖治癒心靈真好。
*前幾天看了些評論分析文章,莫名地就有點糟心,心情本來就不怎麼好了,大概會影響到文章質量吧。
*就喜歡薰嗣,別人怎麼說不管不顧,我喜歡就喜歡,不需要誰來認可我。(忽然脾氣上來x
*很想很想很想寫薰嗣見面,想看他們約會牽手親親抱抱公然放閃閃瞎全世界(bu)。可劇情只是越寫越嚴肅,每下一個段落感覺自己插把刀梗在心口然後時間過去了一點甜味也沒有,倒是苦得快自己死掉。(
*進展緩慢跟沒進展一樣我也很絕望啊。拜託告訴我什麼時候真嗣想起來吧我讓他立刻去找薰(生無可戀.jpg
*而且字數有點多。(

*話嘮久違發作,總之感謝你的觀看。
*依然是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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