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痕。傷跡。血漬。

連同記憶、眼淚與傷口都一起包紮起來,默念著咒語,安慰著疼痛,然後祈禱著痊癒。


這雙手能夠搆到些什麼?這雙手能夠抓住些什麼?
這雙手,能夠擁抱住什麼呢。


就算血流成了夕陽的河,就算骨頭碎成了銀河的細屑,我也不會放棄。伸出手、在這裡掙扎。


手指一根一根地被折斷了,皮肉被一吋一吋地攪爛了。
--可是,還活著。



所以,請讓我的雙手觸碰到你吧。







--我是為了遇見你,才活到了現在啊。














❅和希|太敦|薰嗣|黑真|吊真|臨帝❅

這裡雨光0u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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灣家人,繁體字注意。慎fo。
現在進行式的不定期失蹤人口。
復健中。

在生與死之間驀然察覺(太敦)

*ooc慎入。爆字數。
*太敦。事件完全不合邏輯是亂掰的請不要太認真。
*久久未見的一發表示自己還活著。
*舊文搬運。

大概那種感覺是無法預知也不能事先意識到的。

在發覺以前就在那裡、從不會因為些微外側的敲擊碰撞而意識到什麼,只是那麼理所當然地像是從開始就不曾離開自身的事物。像是平凡地呼吸著的全部空氣、又或者是像是即使不特別裝飾也讓人感到美麗的,頭頂上方那一片清澈的天空一般。
不是任何特異而顯眼的,那樣融入生活當中的,卻也並非平庸或者可以隨意取代的事物。
說著平凡而特別什麼的,似乎過於做作也不切實際。但是,就是類似於在某天在某處望見的平凡的美景一樣,縱然可能是哪裡都能看見的風景,閃閃發光映在腦海裡的畫面變得獨一無二也是會發生的事啊。
可能在察覺以前就已經像呼吸那般自然了,溶解在身體的某個部分裡一樣,契合的像從開始就是完全的一體。
逐漸變得日常,卻在原有的層次上不斷地不斷地再向上堆疊著,宛如煮茶時越煮越發散出濃郁香氣也逐漸升溫,變得深沉的顏色的茶水是沉澱的茶葉與無味的水逐漸相互作用而融為一體的證明,而那同時也是不可回復的徵兆。是那樣的溫暖而泛著香,但是也彷彿低喃著,「不能再回去了喲」,像是這樣帶著些微遺憾的句子呢。為什麼呢。分明像是這樣幸福的瞬間,卻有著這麼悲傷的感覺。

在承受幸福的時候也會有相同分量的悲傷湧入。似乎是聽過這樣類似的話語了。
因為是連棉花般的幸福都會害怕受傷的膽小鬼啊,所以呢──
幸福大概在一開始出現的時候就會被推開、隔絕在外。
因為害怕受傷害、因為害怕未知的未來、因為害怕著緊接在幸福之後的悲苦,所以才會用盡全力地拒絕迎面而來的幸福。
即使伸手就能夠觸摸得到。
-

映入眼裡的顏色剛開始還有點模糊不清,腦袋朦朦朧朧的,就好像早晨剛起床時候感覺到的昏沉感。所有物體的形狀像是虛影般搖晃著,多重加疊上去的影像讓暈眩感加重,從腦袋以及身體四處傳來的些許陣痛讓眼前頓時又黑色一片,直到過了幾分鐘才舒緩下來。
視野還是有些淡化,似乎是有段時間沒有接受光明的眼睛顯然不太適應突來的明亮,霧色籠罩著眼界,只好努力眨了眨眼試圖重新對上焦距。

全身的神經似乎處於麻痺的狀態,連知覺都微乎其微,一根指頭都無法感受到。像是不是自己的……不,應該說更像……不存在似的。
那瞬間突然的感覺,有種恍惚感像在問著,是否還存在?自己。
說不定已經消失在世界上了吧──那樣的想法也不是第一次感受到。只是,在現在這個瞬間似乎比其他任何時刻顯得更加清晰。
也許是因為這是第一次感覺這麼靠近消逝的那個邊緣吧。
這個想法在冒出的同時也讓他遲緩的思緒裡蹦出了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敦君?」

大概聲音傳遞進耳裡透過震動產生音波的時候他還是一臉的茫然,所以那道聲音像是在確認他聽得見一樣又出現了一次。
那個聲音很熟悉很熟悉,叫著「敦君」的語氣音節都是那麼熟悉,狀似親暱的喊著大概也只有這個人才會做。
雖然全身都還像飄忽著不存在的空泛感,遙遠細微傳來的聲音卻像是在昏沉黏稠的模糊意識中將他拉回了現實一樣,於是他眨了眨眼睛,在逐漸對焦的視野中終於朦朧看見了一抹身影。

很熟悉很熟悉的,顏色、模樣、還有那個聲音。

「……太、宰……さん……」

……是太宰さん。
腦袋裡浮現這句話的時候,就像是原先空缺著的心裡被填得滿滿的,中島敦感覺存在的自己似乎真實了一點。
就算還是感受不到指尖的觸感。

因為無法感受到身體的任何部分的知覺,連帶著無法控制自身的四肢。似乎連力氣都難以湧現,身體帶著沉重同時也顯得飄忽虛浮,就像明明掛著石頭壓在身上卻同時感覺像在太空中一樣毫無重量的輕盈。
他知道這聽起來很詭異,但可能就像感冒發燒會覺得冷那樣的矛盾又奇怪、可是又是真實而清晰地發生在人的身上一樣吧。
嘗試想動動身體即便是一根指頭也好,但心有餘而力不足的狀態之下也只好作罷,中島敦果斷放棄努力,只是眨著一雙還有些迷濛的眼望向在自己視野裡唯一出現的人影。那個人的茶色眼眸一如往常顯得深邃,有時甚至會像是根本看不透的無盡一樣讓人迷失在裡頭,蔓延著顏色的水面平靜卻並非毫無波瀾,或許只是藏在表面以下讓人看不見底下的狂瀾。
他一直覺得他不是很了解這個人,也許連構成他這個人的十分……不,二十分之一都不到。明明是這樣的不了解對方,感覺好像連近在咫尺的距離都是天涯海角,深刻在心底浮現的情感卻還是強烈地像要把其他全部的想法全數淹沒掩蓋,那些片刻裡像是只剩下那股情感騷動在胸口,悶得慌而且讓人有些喘不過氣、卻也會同時感受到滿溢於心的溫暖……像是那份情感所帶來的溫度裡帶著苦澀,卻還是依然能透出甜味一般。

「……太宰……さん……我……」
「如果還是有點不舒服,就不用勉強自己說話了哦敦君。雖然與謝野醫生是說沒什麼大問題了啦~」

一如既往有些隨性的說話方式呢。
已經習慣了,其實也不會讓人討厭,就只是偶爾會因為這種說話的方式讓人搞不清楚到底是認真還是玩笑了。

嗓子有些啞,可能也因為一段時間沒有使用的關係吧,感覺說出話來有種不適應的陌生感,嘴巴也有些乾澀。他有很多問題想問,像是自己發生了什麼事、過了多久時間、現在在哪裡……之類的事情,有很多很多的問題想要問啊。感覺像是睡了很久很長的一場覺一樣,到現在腦袋還有些朦朦朧朧的,想不起睡著以前的事情。
似乎有種濕透的肌膚知覺留存在全身,努力想了又想卻還是記憶模糊,感覺是掉進了水裡那樣的被全然包覆著吧,四肢各處都彷彿還感受到液體的冰冷。
醒來的時候這個人的表情裡還帶著些許的緊繃,直到自己看清了對方的臉並出聲喚他的時候那樣的神情卻已經沒有了。是著急、緊張、帶著擔憂。
是他看錯了吧?

「敦君。」
「……是……?」
「還記得事情發生的過程嗎?」

輕輕地搖了搖頭。他現在幾乎腦袋像漿糊一樣亂糟糟,完全不能運轉得順暢、還有點暈暈的。
看見他的反應似乎也早就預料到了,太宰治笑了下說著「果然不記得啦」,抵著下巴一副思索的樣子,過了一會兒他才將話題延續下去。

「敦君被綁架了喲。」
「……誒?」
「就是一群自稱科學家的組織啊,他們表面上是做科學研究,其實背地裡根本是人體實驗跟器官販賣的傢伙,聽說敦君的能力後就起了興趣,把敦君綁走了呢。」
「誒……」

發生了這種事情?糟糕,他怎麼一點印象也沒有……到底經過了多少過程還有時間,感覺腦袋裡就是亂哄哄的一片,就算有什麼一瞬在黑色之中閃過也像碎片一樣不完整、零零落落的讓人無法窺探全貌。
中島敦一臉混亂的樣子,在另一個人眼裡看著看著總覺有些好笑。正想接著說些什麼,一時突兀地響起了手機的提示音。
接起電話的那頭不一會兒就傳來熟悉的大吼聲,音量之大讓太宰治忍不住伸手將手機拿離得遠遠的、中島敦似乎也因此被嚇得反射性跳了下。
另一頭是國木田獨步的話聲。一如往常地帶著怒氣……當然是因為某個翹班翹得理所當然又隨心所欲的傢伙了。

「──混蛋太宰!你翹班是又跑去哪裡逍遙了啊!!人手不足的時候還給我搞失蹤啊你這──」
「誒──國木田君你小聲一點啦、敦君還在靜養期間耶~」
「啊?你這傢伙──等等,你在小子旁邊?」
「嗯嗯~就是這麼回事哦~」
「你這傢伙都知道別人要靜養還跑去是什麼意思啊?!光是給人添麻煩這點你就沒資格說我──」
「……那個、國木田さん ……」
「──小子?怎麼了?……太宰那傢伙應該沒做什麼妨礙靜養的事情吧?要是有的話我馬上就去把他抓回來──」
「……不、不是那樣啦……。」

那張少年的臉蛋微微苦笑著,儘管只是這樣令人感到無奈的日常對話、就跟平時一樣,電話那頭傳來的國木田獨步的聲音卻也莫名地讓人感到踏實了一點。
還在這裡的事實也變得安穩了一點呢。
儘管還是那樣看似一板一眼、又容易被某人給激怒略顯焦躁的嗓音,卻包含著不明顯的些許關心……讓他感覺心裡有股暖流般流過。
對著亮起的手機頁面一面想著一面接著話說了下去,大概就是想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吧,在他失去意識的時間裡因為自己而引發的事端到底延展了些什麼呢……會不會又給大家添麻煩了呢。一直的,大概都只是為了這個理由而努力的吧。
聽了他的問題沒有沉默很久,不快也不慢的語速逐漸將他腦中破碎的那些片段都組合起來,漸漸想起的畫面流轉著,不是多麼怵目驚心的景象、但是說一個人在那樣的場景裡連逃出都無法的狀況之下不害怕什麼的絕對是騙人的吧。
-

泛著奇異光芒的玻璃櫃、手術台一樣的冰冷桌面、四處可見的樣本以及實驗體、針筒、奇形怪狀的刀刃、利器、保存著臟器或是活體的大型試管……不論是書上看過可能的實驗室產物、器材、用具,還是無法想像讓人不可置信會出現在眼前的物品都一應俱全,像是地下室一般卻十分寬敞的空間裡沒有像樣的燈具,類似於全黑、但藉由各式各樣器材所散發出的螢藍色光芒卻給予了一定程度的照明。即使在內行走活動也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那樣泛白的螢光反而讓整個空間散發著一種詭譎的氛圍。他記得他眼上覆蓋的布料被拿開之後第一眼便是看見了這樣的世界。……令人感覺很不舒服。這是他對這副景象的唯一感想。
睜開眼睛之後除了暈眩感,全身就像被抽乾一樣使不出一點力氣,大概是打了一定程度的局部麻醉和肌肉鬆弛劑、全身麻痺著虛乏無力……他試圖想擠出力氣移動,只是一動就感覺到身上被束縛、這時他才發現自己被一條條鎖鏈給緊緊纏繞,不僅重量沉甸甸,還十分結實地緊,或許連虎化的腕力都掙不開、更別說他現在連普通的力氣都沒有了。
或許也因為身體知覺麻痺的關係,感覺虛浮而飄渺、想使用異能似乎也因此而做不到……這下不好了……陌生的環境是他從未見過的空間,如果又是個為了「人虎」而來的組織集團的話又會招來不少麻煩的啊……。除了黑手黨以外,這座城市所潛在的陰暗大概不在少數……正絞盡腦汁想著可能性,不像江戶川亂步有著優異的頭腦能力、他一點頭緒也沒有,這時候事情卻又開始往糟糕的方向進展開來……。

一群套著科學家服裝的人似乎發現他醒來全都湊了過來,出現在視野裡的複數人影全都帶著遮蔽住整個面容的口罩和護目鏡,看不見底下的神情與面孔,那樣的壓迫卻難以言喻。嗡嗡嗡像是耳鳴一樣的迴響在耳裡,當下他不知道那是怎麼回事,視線開始變得有些模糊失焦,他隱隱約約看見人影或拿著針筒或戴起手套,像是有什麼要開始的前置作業,再來是像是鋸子的物體被提了起來、在逐漸變得微弱的意識裡只看見那銳利的前端發散著冷冽的寒光。
變得完全黑暗以前傳來的劇痛伴隨著異物沒入身體的冰冷觸感,肚腹疼痛的根源處卻像火灼燒般帶著熱度蔓延。然後,他感覺自己被丟進了一片刺骨的液體當中。
被包圍著、很冷、卻像是被溫柔懷抱著。
大概幾乎世界上的所有人會聯想到的比喻法都是在母親胎盤裡被羊水包圍著、之類的形容吧……一瞬間裡浮現出的不是那樣的譬喻,而是另一個人的臂彎,他在想他是不是有點異常了呢?
也許是因為並沒有關於母愛的任何回憶,或者該說他甚至連雙親的面龐都不復記憶,所以才總是在這種時刻都是先想到那抹幾乎要是自己最最熟悉的身影。也是在夜色底下努力求生的他,想靠近的那抹遙遠的星月之光。
到底為什麼呢。會這樣的感覺心被填得滿滿、卻還是空泛地感到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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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記得好像被鋸子砍到然後丟到了水裡面……後來、後來的事情就沒有印象了……是大家救我出來的嗎?」

挖掘著模糊的記憶回溯了事件前端,中島敦眨了眨紫金色的眼睛問著,狀似小心翼翼的模樣是因為深怕又是自己給他人添了麻煩,雖然他的確也是認為大抵事實上也多少八九不離十吧。每一次發生這種因自己而起的事件他都害怕著牽連到其他的誰,不僅僅是出於害怕被疏離被拋棄的理由,其實不論是偵探社的大家又或是他所認識的或不認識的周遭的人們,他都想要保護、都希望他們不會因為和自己扯上關係而遭遇不幸。
不希望給誰添麻煩──如果自己就是會帶來不幸的存在,也許在深刻意識到這點的某一天他就會一個人決定消失在世界上吧。
決斷、也許太過武斷。但有一天可能真的會這麼做也說不定。他在心裡,即使微小也清楚聽見了這麼說的聲音。

「說到了這個……你去問那邊那個混帳的繃帶浪費裝置。」
「……誒?」問太宰さん?
下意識轉頭望向旁邊,被稱為繃帶浪費裝置的某人笑得相當開心。
中島敦臉上寫了大大的問號。
手機那頭的國木田獨步則把話接了下去。
「──那邊那個渾蛋竟然沒等社長下達指示就自己一個人闖進那個組織的巢穴、是以為自己可以擺平整個組織再輕鬆把人救走逃出嗎!再怎麼恣意妄為也不是這樣搞的啊混帳!!你個自我意識過剩的傢伙!」
「啊啦國木田君~那種小事就別那麼計較了嘛,結果我跟敦君都平安無事地回來這不就好了嗎~~」
「別以為事情過了就沒事了你個渾蛋太宰!要是保證每次都可以這樣收場了世界上就沒有叫做意外跟悲劇的東西了啊你聽到了沒有!」
「是是、國木田君好吵~讓病人聽這種大音量聲波攻擊沒問題嗎國、木、田、君~~」
「你……!!」

聽著隔空卻還是吵得像是兩人面對面時同樣的情境,這種似曾相識的無言以對以致於他只得乖乖在一旁默默吐嘈著「這兩人成為搭檔果然還是十分不可思議的一件事」,感覺只要在他們兩人附近這樣的對話似乎不會有結束的一天呢……苦笑著卻沒有感到任何不好的感覺,這樣的風景大概就是……他們特有也是最平凡的日常吧?
輕輕動了動手指,似乎力氣在慢慢地回復,從指尖的觸感開始逐漸讓知覺甦醒了過來。感覺有了些踏實的安定感,有力氣以後就想試著動動身子。想撐起身體坐起來,但是力氣的回復程度並不像感受到的那樣充實、還是顯得虛軟乏力的身體馬上就失去控制,向旁邊毫無旁物的地方倒了下去。
──啊糟糕……!!

「──啊啦敦君,是病人就要乖乖地躺著哦。」
被穩穩接住的實感取代了剛才懸空的下墜感,落在陌生又熟悉的懷抱裡中島敦不禁愣了一愣,直到身體又被妥妥安放回原先的位置上才回過神,剛才及時化解自己跟地板再來個親密接觸的危機的那人此時回頭跟電話那頭的國木田獨步說了聲剛剛發生的插曲,聽著差點就又要提高音量來的嗓音在某人的一句敷衍式「啊那就先這樣啦拜囉國木田君~」給掩蓋過去、而後就被果斷而迅速的掛上電話做結。
整個過程全程目睹的中島敦不禁有些無言,忍不住想這樣就隨便掛了國木田さん的電話似乎不太好吧……表現在臉上的表情也是一眼就讓人一目瞭然,就是這麼好懂呢,敦君。另一個人想著免不了勾起了微笑。

「雖然因為虎超再生的能力多少縮減了傷的嚴重程度,可是因為當下沒有立刻發動異能的關係,身體還是多少直接承受了傷害,所以可能還是要靜養幾天哦。」

目光向下移轉才發現肚腹纏繞著層層的繃帶、隱約還透出了些許血色,遲來的痛楚此時才大大肆虐、貫穿似的疼痛感似乎比那時還要強烈而清晰,他忍不住捂上傷處有些吃痛地蜷曲了下身子。那個時候大概真的是直接被那把鋸子捅進來了……。
但是為什麼要把他丟到水中呢?他大概猜得到那些人是對「人虎」感到興趣,所以想要做些什麼實驗之類的吧……不過實驗的目的與內容就想不到了……。等痛楚終於稍微平緩了一點,他才把這個疑問告訴眼前的前輩兼上司。
對方聽了他的問題並沒有馬上回答,不發一語的沉默、頓了大約一分鐘左右才再度開口。

「……他們想知道你會不會死。」
「──誒?」

茶褐色的眼在黑髮下彷彿變得有些陰暗,不帶笑的臉龐總有種令人不得不緊繃起來的氛圍,這種時刻的太宰治比任何時候都看上去要嚴肅帶有壓迫、同時也感覺十分遙遠。
即便從來不曾感覺靠近過。
沒有看向他,那個人只是望著房間的窗戶外像是看著遙遠的某處、也許眼裡映照的是對任何人來說都不可碰觸的過去。那雙眼裡什麼都沒有映入也什麼都收攬進去了,沒有盡頭的黑暗,一直都不曾離開。
中島敦只是靜靜地望著這樣的太宰治。也許更應該說、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在把你綁到那裡的過程中就先注射了抗凝血劑、肌肉鬆弛劑還有麻醉,他們的目的最主要是……實驗“人虎的死“。」
「“在給予足以致死的傷害、屬於人的部分失去意識、預期失血過多的條件下,他們想知道虎的部分會不會自我覺醒、為了阻止自身的生命消逝,是否會──“」
「“取代人的部分完全化?”」

這是他們在巢穴裡找到的實驗計畫報告內容,除此之外還存有大量關於異能者的相關情報與資料,在這之中他們最有興趣的,似乎就是敦。
以人與虎的部分做分割論這是有可能的,以人類學的理論解釋就像分裂人格的精神疾病,只是所謂的異能者不是只有分裂人格那麼簡單就能夠解釋。若是異能真的存在意識,不排除吞噬掉屬於人的部分而成為個體──

「他們想知道,若異能存在意識能夠成為個體,吞噬掉人的意識完全成為虎是否可行。」
──也就是說,他們嘗試將人的部分剔除、試圖試驗唯有人死去而虎卻存活下來的可能性。

說完這些之後近似死寂的無聲在空間裡蔓延,莫名地,中島敦感覺一股強烈的壓迫感從自家前輩身上發散出來、儘管平時老是那副吊兒郎當又隨性無拘無束的模樣,認真起來的時候卻彷彿變了一個人似的,低氣壓一樣的氛圍讓人不得不全身緊繃。
想了想才感覺後怕,那些人要是真的成功的話、現在自己就會完全成為一只發狂不受控制的老虎在街上大肆搗亂了吧。
──而中島敦這個人,將不存在於世界上。
那樣的話……又會給大家添麻煩了……完全變成老虎什麼的、一定又會傷害到許多人的。

在沒有發覺到的時候就無意間出口的話語。

「──那個時候啊,感覺離死亡很近。」
他大概也不是很清楚,為什麼會這樣子說著這樣的話。臉上帶著有些苦澀的笑,不僅傷口胸口也微微地刺痛著,卻還是不受控制地說下去。
「“感覺真的就要消失了“那樣的心情不知道為什麼就那麼清晰,不是說人快要死之前都會有走馬燈嗎?可是我那時候卻腦袋一片空白呢!」
「掉進水裡的時候虛緲的感覺也是,好像意識逐漸遠去,連心臟變慢的跳動聲音都能聽見似的。」

──太宰さん自殺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嗎?
會感覺到死亡漸進的腳步聲這麼的清晰,就連前一秒的痛苦、一生的傷悲都會忘記了,腦海中就只剩下「自己快要死去」的這個事實異常地清楚。
原來接近死亡的時刻是這樣的寧靜而平和,像是快要睡著一樣的安穩,那在生命中努力奮鬥、痛徹心扉的那些時刻都像向上飄浮的泡沫一樣微不足道,連生存的時候努力想去扭轉卻還是被世界的殘忍給狠狠傷害的命運都可以忘記、這樣的話,似乎死亡也沒有那麼可怕。

「好像、有點理解太宰さん自殺時候的感覺了…… 」雖然理由或是心情什麼的,他還是無法理解。
會有什麼理由讓這個人會想去自殺呢?對於活著這件事就竭盡全力的他來說,去想死亡的前提、理由、心情什麼的,基本上不可能、也想不通。
無法理解、不能靠近,這樣的事在平時已經無數經歷了多少遍他不會想去數,如果明明就在身旁、明明想要去縮短距離,之間的空白卻還是同樣的令人沮喪,世界總是如此明白而顯得殘忍,就算他再怎麼樣向前追趕、再怎麼努力奔跑,似乎也只會離憧憬的那抹身影越來越遠、然後也許有一天,就會消失在視野之中,看不見了。
在察覺到以前就像呼吸一樣融入身體裡的情感,不是沒有發現、也不是不想去發現,而是就算發現了也要用盡全力掩蓋。
世界上有那麼那麼多被稱作為命運的相遇、被叫作意外的悲劇,名為意義的東西每個人不同每個人都各自尋找著,被賦予的事物可能像寶物一樣珍藏於心、也有被視為草芥般丟棄的那般不值,如果說人誕生在世界上就是要去找尋所謂生存的意義,那麼無法肯定自己的他,那樣的事物一定就是被誰給賦予的吧。
因為實在太珍惜太珍惜了,所以才不能夠說出口啊。

「說了奇怪的話呢……抱歉吶太宰さん……沒有什麼意思的,只是想到就說出來了、因為那種經驗很難得嘛哈哈…… 」
「……敦君的話,那種經驗不要有比較好呢。」
「啊、抱歉又給大家添麻煩了……我應該要保護好自己的……」
每一次都給偵探社的大家添麻煩,自己招惹是非的體質似乎沒有絲毫改善、還有弱小的自身,也是一樣。
「我不是那個意思哦。」
「……?」

抬頭看見對方的臉孔,恢復了笑、卻與平時的笑容不同,但莫名的低壓已經沒有了。
中島敦的臉上帶著單純的疑惑,這樣的表情才像平時他認識的敦君呢。他輕輕笑著這麼想。

「敦君不是說過嗎,“活著就很好了”、所以死亡之類的事情,不用去知道也沒關係的哦。」
「……但是……」

在太宰さん身邊怎麼可能不去接觸呢?死亡什麼的、在每一次每一次他消失的時候他都會無法克制地想到最糟糕的狀況──要是太宰さん就這樣消失了、離開這個世界了、不在自己身邊了呢?

──發生了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他知道自己會這麼說,但他卻無法說出「請你不要再去自殺了」這樣的話了。
這是自私的。這是任性的。
「希望你活著」這樣的心情會成為負擔。如果擁有的理由是自己反覆思索認真覺悟得出的答案,那麼試圖去否定他人這樣得出的結論就是所謂的自私了吧。
他知道他不希望太宰治消失。他知道自己想要一直一直待在那個人身邊、希望抬頭的時候就會看見他的身影,就算距離遙遠也沒關係。
但是連理由都不知道、連理解都稱不上,就算每次都努力去阻止,他卻有種「如果有一天對方真的決心要求死的時候,自己還是無法將對方拉回來」的感覺。

「……因為太宰さん、總是離死亡的事情很近啊…… 」
你叫我怎麼不去想呢?就算想要忽視這份心情,光是試圖掩蓋都讓他快要筋疲力竭,每一天每一天還是擔心受怕。
在察覺到的時候,這份情感就已經快要滿溢出來了啊。
會覺得心被填得滿滿、卻又苦澀的悶,感覺到滿足的快樂、卻又有刺痛著的悲傷,僅僅是因為一個人的存在,浮動著無法平靜的情緒就算想隱藏也無法欺騙自己。

「敦君不希望我死掉嗎?」
「這不是當然的嗎!太宰さん你知不知道每一次接到你的電話的時候我的心情啊!就算不想知道死亡的事情、也都會知道了不是嗎……!」
「我知道哦,敦君的心情。」
聽到的時候愣了一下,他想是不是聽錯了,還瞪大了眼望著對方像是要看出什麼蛛絲馬跡一樣。
「……誒?」
「像是不想要對方死掉、不見的時候擔心會不會就這樣消失不會回來──這樣的心情,我都知道哦。」

──敦君一定不知道吧?在你突然失蹤的時候的不安定感,聽見你是被綁走的時候的焦急,等不了指示下達的擔心,還有、看見被傷得那麼嚴重,在水裡頭滿是從你身上流失的血液以及失去意識昏迷的你,那個瞬間我的慌亂與刺痛。

不希望敦君死。這樣的心情強烈而清晰,也許和你是一樣的。

「把敦君從水裡拉上來的時候體溫冰得不像話啊,害我超──擔心的說~」
「……誒、太、太宰さん──」

突然被拉入懷抱之中措手不及,後知後覺發現想掙脫卻因為力氣還沒恢復根本連平時握力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只能發出微弱的抗議、雖然大概不會有任何效果。
被從背後抱著不是第一次,這個人隨心所欲的行為幾乎已經到了囂張的地步,時不時被騷擾什麼的已經成為中島敦日常的習慣,可不知道為什麼現在這個瞬間的擁抱會讓他回想起在水中的那個時候……那個時候也是,想起了太宰さん臂彎的懷抱。

在懷裡的觸感真真切切傳遞著溫度,不像平時卻也已經脫離了危險期時的冰冷,手感好得不得了呢。抱著軟香就忍不住蹭了好幾下,行為就像某種大型犬科動物、因為他的動作感覺到懷裡的身軀微微的縮了縮,靠近的距離裡看得見那頭銀白的純粹的髮下露出的耳尖泛起了漂亮的粉紅色。

「那個時候敦君臉色蒼白、緊閉眼睛的樣子就像是不會醒來了呢。」
「……太宰さん…… 」
「所以敦君有醒來真是太好了哦。」
「……也是托大家的福啊。」

微微苦笑著,心裡的確是每一次都在這種事件以後這麼想的。對大家的感謝大概一輩子都不會變淡消失、也終其一生都無法償還吧?
畢竟是這樣的自己嘛。不要給人添麻煩就好了。其實,也希望可以守護想要守護的一切。
能保護大家的話,是再好不過了。

如果、可以讓太宰さん不要再自殺,好好地活下去就好了。

「……太宰さん總是救了別人、卻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
「如果太宰さん有一天真的自殺成功了…… 」
「我會很困擾的……。」

任性也好自私也好,現在他想要這麼說。
就算不能說出心裡那份情感的真摯,至少、至少讓他任性這麼一次。
感覺現在不說,以後也再也不會有機會說了。
話語說出之後,心臟像是要衝破胸口一樣的強烈跳動著,聲音彷彿清晰地震動著耳膜。他緊繃著全身,緊張地像是要窒息了。
然後他聽見,對方靠近耳邊說的話。

「──那敦君不可以比我早死掉哦。」

…………誒?
紫金色的眼瞳裡除了茫然還是茫然。怔怔的模樣大概是因為根本沒想過會聽到這樣的回答吧。嘛,不過敦君就是這種地方可愛啊。
太宰治笑得愉悅,輕輕摟緊了懷裡的人兒、當然小心避開了傷處,下巴靠在那頭柔順漂亮的銀白色上還蹭了蹭,他想這或許就是最棒的答案了。

中島敦就是他最好的解答。
──能夠活下去的理由。

「那就這麼說定啦。」
──我們一起活下去吧。成為彼此的理由,在這個世界存在直至終結。

那樣的話不論是孤獨還是悲傷,都能在幸福的溫度下融化消失了吧。

-FIN.(?)-

*小小的後續:

「──太宰さん我不清楚你的意思…… 」
「啊啊──那敦君、要不要跟我殉情呢?」
「…………誒??!!才不要!!」
「誒~~好傷心哦敦君竟然拒絕我──」
「正常的狀況下會有人說好嗎?!而且我才剛從鬼門關前回來吧?!」
「誒那敦君傷養好了會答應囉?」
「並不是那個意思!!」

兩人的吵鬧聲與映在牆上的剪影一同搖曳在浮沉的時間與空氣裡。
不過這也讓想來探望傷患的偵探社成員在門外聽得臉上掛滿三條線,一時想著到底是要開門阻止某人給小白虎灌輸奇怪觀念還是乾脆直接轉身離開比較好。
……還好國木田現在不在這裡。
其餘幾人唯一的感嘆就是異口同聲地在心裡默默為某人逃過國木田獨步的發飆摔打覺得真是遺憾。
……啊,不過他似乎是說等一下處理完工作的最後事項就會趕過來。
等下可能會看到很精彩的畫面了啊。

那麼就再讓他們獨處一下好了。
最後全員一致決定先去附近的咖啡廳休憩等待國木田獨步,等到國木田修理過某人之後再去。
後來全員到齊的時候看到被擊倒在地上的某繃帶浪費裝置一點訝異也沒有,提著慰問傷患的禮物隨意坐下,然後難得的偵探社社員聚會就開始了。

這樣子的日常,真的十分溫暖而珍貴呢。
中島敦在和大家一起笑著的時候,心裡也是盈滿幸福地這麼想。

-真FIN.-

*我對被我欠文的親很抱歉……但是卻無法好好地寫那些我該寫的文……對不起。
*這是暑假期間寫的文。那個時候都習慣稱謂用日文呢。重新翻出來看了一遍,其實整篇架構跟Gleam那篇很像,我想在我心目中就是感覺太敦是互相拯救的。那時候想表達出來的我想都有一定程度傳遞了,總覺得現在的自己不斷在徬徨之中向後退步,比起這時候的自己,那時候我寫的文反而還更順眼。
老實說沒自信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我總是這樣,時不時就要尋求誰的肯定,不然的話可能就會無法再繼續前進。我知道,這樣子很討人厭。不管是鼓勵我的親們還是願意聽我說話的朋友們,都是那麼的溫柔那麼的好,我知道不能辜負那些對我的好。可是就是會這樣。又再度地陷入徬徨不安、迷惘無助的狀態。不管是寫文這件事也好,必須要做的事情也好,又或者,關於活著這件事也好,我一直都是為了什麼去做的。是不是只要有誰可以對我說「就這麼做吧」,「你必須做」,又或是「不用做也沒關係」的話,我就可以毫無迷惑地朝向某個方向而去了?什麼都不明白。然後不斷地重複著這樣的惡性循環。總有一天一定會因為這樣而讓對我好的那些人們都因為厭煩了而離去。我聽見了心裡的聲音這麼告訴我。
所謂的正解我還無法找到。
在寫太敦的時候可以被傷地痛地心臟都要裂開了,最後還是可以讓他們變得溫暖而幸福。誰會喜歡BE呢,我也不喜歡啊。但是在寫的時候為什麼盡是那些讓人覺得悲傷的事情。總是把事情想得那麼悲觀的人怎麼還能寫出HE的文呢。我偶爾會這樣想。可能因為,就是那樣我無法接觸到的幸福,所以我才更希望在我的文裡的角色最後一定要是幸福的樣子。我不希望因為我而影響到任何看這篇文的親,還是要說聲對不起,我這個人真的……就是這麼可惡。講了一堆沒有用的東西。但是沒有哪裡可以讓我說出這些話,所以我可能還是會時不時在這裡胡言亂語,覺得我很煩很討厭的親們我不介意你們取關的,造成困擾真的十分地抱歉。至少在這裡,讓我任性地說吧。誰也不要顧忌。我已經受夠了在現實之中還要顧忌什麼的說話方式了。我真的很討厭自己。也很討厭這個世界。儘管我覺得它是那麼的美麗。
有時候回去看過往的痕跡,像是以前寫的文之類的,有時候反而會覺得被以前的自己給稍稍安慰了。我已經忘了在寫這篇文時候的我那時的心情,但是看著那些句子,說到了心尖上的話,我完全不記得自己寫過了,可是,我覺得自己被溫暖。正因為也是自己,所以講到心尖上也是很容易的事情。當然時常我看到一些大大的文也是,那種時候都會覺得彷彿透過螢幕上的文字得到了一個十分溫暖的擁抱。我想這個世界還是十分美麗。雖然我可能無法抱持這樣溫暖的心情太久,總是一下子又墜入冰冷的地窖裡,可是在掙扎之間,也許,也許我可以去做。去做些什麼,我能做的,做得到的,做不到的,都好。不做任何事就只是個會呼吸的屍體而已。我覺得自己已經是苟且活著。但是因為還不能死,所以既然活著,就得要好好去活著吧。我不知道,是因為誰挽留了我,還是因為什麼,所以我才不得不在這裡。明明就不知道為什麼要活著。卻還是必須要在這裡活下去。也許必須要找到那個意義才可以。也許窮極一生也找不到。這是未來。那條路似乎還很長很長,所以,我還是得要向前邁步的對吧?
不知不覺打了這麼多沒用的廢話……對看這篇文的親們再次道聲歉。雖然可能會很少出現……我可能,還是會繼續寫作的。我有想過要不要專心唸書不要寫文了。因為我似乎無法兩者兼顧。如果要認真點讀書,可能就會很少甚至幾乎不能發文,頂多只能當個偶爾來樂乎上吃糧吃糖吃刀子的純粉絲了。我後來知道,我還是不想放棄寫作。我喜歡寫文。不管是同人還是原創,我是喜歡著寫作這件事的。雖然害怕有一天當我成年,除了寫得不怎麼好的文筆之外沒有可以賴以維生的技能可以養活自己,但是在那天來臨之前誰也不知道吧。真的來臨的話……那就順其自然好了。真的等到那時候,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徬徨了吧。(笑)
*那麼謝謝閱讀了這篇文章的你。太敦是世界寶物。世界最棒。現在是我最最溫暖的心靈避難所。(笑)
……啊,當然樂乎上的大大還有親們也是。都是天使。都是溫暖人的存在哦。
最後希望敦敦跟太宰永遠互相拯救互相照耀,就是彼此的光芒,是彼此活下去的理由這樣的事真的非常珍貴啊你們知道不知道x 要一直幸福啦你們這兩個笨蛋(笑哭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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