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痕。傷跡。血漬。

連同記憶、眼淚與傷口都一起包紮起來,默念著咒語,安慰著疼痛,然後祈禱著痊癒。


這雙手能夠搆到些什麼?這雙手能夠抓住些什麼?
這雙手,能夠擁抱住什麼呢。


就算血流成了夕陽的河,就算骨頭碎成了銀河的細屑,我也不會放棄。伸出手、在這裡掙扎。


手指一根一根地被折斷了,皮肉被一吋一吋地攪爛了。
--可是,還活著。



所以,請讓我的雙手觸碰到你吧。







--我是為了遇見你,才活到了現在啊。














❅櫂愛|和希|太敦|薰嗣|黑真|吊真|臨帝❅

這裡雨光0u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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灣家人,繁體字注意。慎fo。
現在進行式的不定期失蹤人口。
復健中。

freeze. (太敦)

*流水帳,不知所云,ooc突破天際,通篇都在廢話。
*借用了暮染 @暮子卿 的梗,明明這構想很好卻被我寫得亂七八糟qwqq對不起暮染【土下座
*斷斷續續卡文卡了三個禮拜,一開始想要寫的到後來都變成了莫名其妙的發展,根本完全偏離了原先該走的路,修修改改寫出來還是不甚理想,我還需要多多磨練啊qwqq要清楚地描述太敦兩個人的心理與想對話簡直殺死一堆我的腦細胞Orz
*真的真的很難看非常難看,而且一點也不甜還超級難吃。進入前請一定要慎重考慮。(那你還拿來當耶誕賀文?x
*點文會在這篇之後開始著手準備碼字,因為三次元的關係可能還文速度會世界唾棄的龜速,還請親們多多包涵了【跪【痛哭
*在平安夜晚上23點59分前碼完真是太好了【哭出來x

*祝大家耶誕節快樂。





窒息的瞬間也許是痛苦的,但是,隨之而來的解脫卻無非是令人求之不得。
死亡的甜美,只有接近了才會知道。

-

時節進入冬天了。
每個在街道上行走的人都幾乎換上了屬於這個季節應有的衣著,各式各色的大衣風衣毛衣圍巾手套毛帽一應俱全,全副武裝只為抵擋北風冷勁的襲擊。
小小的市集也隨著時間的推進而沾染了些許這樣日子的氣氛,走過某些地方的街道已裝飾了滿佈的耶誕樹、銀鈴、色彩繽紛的扮裝洋溢著熱鬧活潑的氣氛,腳步正逐漸接近的耶誕似乎早已藉由這樣的情景提早拜訪了這座港灣的城市。感覺喜氣洋溢著,歡樂的氣氛濃厚。

算算,還有幾天就是平安夜,再來就是耶誕節了。聽說外國還有放假,慶祝耶誕節已成他們日常裡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呢。慶祝耶誕節有很多傳統的方法,有的是一家聚在一起吃飯聊天、一起裝飾家裡的耶誕樹,有的是互送禮物,有的則是會有上街遊行活動……他還依稀記得幾天前聊到這個話題時的光景,偵探社裡真是一片熱鬧,國木田先生儘管一副沒什麼興趣的樣子,還是拿著他那本理想筆記本將對於耶誕節相關的資訊全都詳說給了對節日一無所知的他聽,一旁的賢治、谷崎兄妹、與謝野醫生也是興致勃勃地參與了討論,一時之間社裡滿天飛的盡是關於耶誕慶祝的事宜與活動之類,有點兒喧騰。
他從沒慶祝過節日,甚至有時連一個節日該長什麼樣、是做什麼的,幾乎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置身這番光景裡,他顯得有些茫然而不知所措。

耶誕節,是某個人誕生的日子。
聽國木田先生說,在某些信仰裡那是他們救世主誕生的神聖節日。
他想著,被眾人所尊崇著、景仰著的,那個人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呢?是很溫柔,對誰都會笑著給予些什麼,不論是在飢腸轆轆下的人們,還是心有所求的人們,都會這樣子幫助他們、適時地伸出援手的人嗎?
他想著,隨著困惑不禁微微地偏過了頭。

站在大型的櫥窗前面他的身影倒映在透明的玻璃上頭,左右相反的那個自己在裡頭也是微微地偏頭在思索著。陷入自己思緒的少年並沒有發現湖泊一樣的窗面上一個熟悉的影子踏著腳步悄然到來。

「──敦君。」
「……啊,太宰先生。」

聽見空氣中的呼喚他不免是先愣了下,回過神來轉頭他看見自己所不能再熟悉的身影,這才有些慢半拍地打了招呼,嘴邊漾起帶點兒傻氣的笑容。
他的先生看著少年那副傻笑幾乎在同時就憋不住地噗哧一聲笑出來,接收到自家後輩滿腹疑問的目光他只是笑說沒事沒事,只是敦君的表情實在很可愛呢──這樣的後句當然悄悄地藏在了心裡,像是沒送出的糖一樣只有他知道嚐起來究竟是有多甜。

敦君在這裡幹什麼呀?
啊……沒什麼的、只是……

年輕的後輩搔了搔臉,像是一時找不到形容的詞彙一樣有些困窘,最終只是說自己就是發呆著沒幹什麼之類的話了。
他的前輩一眼瞥見少年正面對的一幢玻璃,大大透明的櫥窗裡頭擺著一頭紙做的馴鹿,仰起頭眼窩的位置上是兩個洞,鹿角上掛著絲帶還有同樣也是紙製的鈴鐺,七彩的塑膠飾物是裝點在櫥窗空間裡四方格的牆壁邊角,自上頭垂墜下來的緞帶敷上一層金粉,降落在漆成黑藍色的地板上好像是天使遺落的糖果似的。櫥窗外的那層玻璃上用雪白的粉末印上了“Merry Christmas!”與 “メリークリスマス!”的字樣。回頭望了望四處街道與人們之間,到處都是那樣歡愉的氛圍要滿溢而出。

也是呢,耶誕節要到了嘛。

輕笑著,明白少年在凝視著什麼而出神的語氣聽來依舊是那麼一如往常地慵懶。
啊。
突然想起什麼似的,他轉頭問了在一旁的少年。

敦君有想要什麼禮物嘛?
……咦?我,我嗎?

手指指向自己,少年臉上的神情驚訝不已。

對呢我是在問敦君想要什麼耶誕禮物哦。

一貫地笑著的語氣沒有半分別於往常,他看著眼前少年的眼睛裡澄明蕩漾著疑惑與詫異,還有一簇細微的喜悅躍動在湖一樣的光澤裡。

四目相視,少年些微地散了心神。
誰也看不透這個人究竟在想什麼。他想著。
問著這樣的話是真的問還是因為什麼的玩笑呢?
少年時常因為這樣而感到慌張。
這個人捉摸不到的內在令人心慌。

可以收到太宰先生的禮物就很開心了,他並不會特地希望收到什麼的。
他幾乎要將這話說出口的時候,張開嘴卻忽然感覺嘴巴乾澀起來仿如好幾個月沒下過雨的乾旱地帶。
哽在喉頭的話終是被硬生生吞嚥了下去,他不明白自己是為著什麼而猶豫了,可是那樣的感覺好讓人不安,他使勁讓自己的表情不要顯得奇怪,然後勉勉強強地擠出一抹笑容說出話來。

我沒有特別想要什麼,能收到禮物就已經很開心了。
這樣啊。

那個人的語氣裡聽不出任何的起伏。所以無從得知情緒的波動。
只是頓了一會兒那個人在扶著下巴像是思索著什麼之後,卻莫名地冒出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話,聽見的瞬間少年是愣住了而且懷疑起自己耳朵辨識言語的功能是否還正常運作。

我想到可以送敦君什麼了哦,期待耶誕節我給敦君的驚喜吧!

說完自顧自笑得燦爛,轉過身走掉的身影只留下在風裡飄揚起來風衣外套的帶子,襯在滿街繽紛的世界裡好像是什麼不起眼的事物一樣應該要忽略,可印在眼瞳裡只有他會將那個人變成相片中心的焦點那般清晰;因為那個人並不是一個會讓人隨意遺忘的存在。至少,在他中島敦的生命裡,那個人從來不是。
甚至是要灼燒掉生命的每一吋似的刻在了他的靈魂裡。

他忽然覺得那個身影變得極度遙遠而模糊。
在櫥窗內的麋鹿面前他茫然無助像是個需要大人領著的孩子,縱然他知道他早已脫離了那樣的年紀。
剛才他竟然差一點要說出,“希望太宰先生告訴我您的事情”當作耶誕禮物的話語。

為什麼會有這種話出現呢?難道我心裡一直都抱著這種疑惑那麼迫切地希望解答嗎?不僅笨極了,更是太過了。對於產生那樣要求的自己少年感覺到了動搖,而且像是持續不斷的地底震盪一樣撼動著他的內在,彷彿有什麼會因為這樣而碎裂。
從他的眼睛裡是否被發現了任何蛛絲馬跡的真實呢?他在這個時刻裡感覺到有些害怕。
他希望,這樣的現狀不要改變。
不要改變,就維持這樣就好了。可以一起待著的日子,只要這樣子就好了不是嗎?

那個人的話語卻為這樣子的他帶來一陣騷動。

街道上傳遞過來的耶誕氣氛伴隨歡樂的曲調喧鬧了每一個角落,白髮的少年只是呆呆站在透明玻璃的櫥窗前似乎思緒混亂試圖整理出頭緒,這是平安夜前三天的事情。
紊亂並無停止的跡象。

-

時間跳躍著來到平安夜的那一天。

早上一出門感受到的寒冷是幾天前的幾倍似的,撲面而來的刺骨寒風刮在皮膚上頭好像要劃出一道道口子來。伸手攏了攏外套的領子保護住發涼的後頸,些許沒能攔截竄進裡頭的寒氣就轉了幾圈在脖頸上,沒禁得住就讓少年免不了一陣哆嗦。

好冷啊。

已經完全進入了冬日的時候。確實感覺到這點,唯一的想法大概就是如此而已。
天冷的關係讓他幾乎無法從溫暖的被窩中脫離安逸的夢境,比自己早起的少女在桌上留了便條便先一步出門,小茶几上還擺著熱騰騰的飯食,起床以後少年望見這樣的光景不能說已經完全司空見慣,但心裡頭那樣被填得滿滿的充足是從來沒有過的溫馨。

有家人的感覺,或許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手裡捧著暖呼呼的碗底,氤氳散著的白霧環繞著室內驅逐了寒氣。眼前浮現的是總是穿著那紅色和服的少女一雙大大水靈眼睛盯著自己的模樣,少年感覺到一股暖流淌過心底,帶著沒察覺的笑容將桌面上的東西一掃而空。

這是所謂的他的日常。
妥妥關上了門,沿著樓梯街道前往偵探社的少年,唯一不同的大約就是因為天候而多加上了件薄外套的衣著。達達踩著步伐同往常一樣奔跑過橫濱的道路,淡淡的影子在他身後搖曳跟著跳舞起來。

今天晚上就是平安夜。

腳步逐漸變得更加躍動起來。他發現自己甚至帶著雀躍不已的心情。
期待著什麼一樣。
好像郊遊踏青前的孩子般的情緒。
下意識用力甩了甩頭將亂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拋在腦後,少年仍向目的地前進著。他知道自己不該有所期待。也不能期待。

或許是什麼也不曾明白的答覆。

「早安!」
「……是小子啊,早安。」
「早安唷!」

進到偵探社內,因為是室內總算是回升了些溫度,少年將身後的門闔上,一邊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一邊把外套脫下來,對桌的國木田獨步一如往常已經打開了筆記型電腦處理著報告事項的整理,依舊是有條不紊地依循計劃進行著一天的開始。包括正在整理書櫃上資料與書本的宮澤賢治在內,社內的人數其實不算是多。江戶川亂步正窩在那張最大的辦公桌前的椅子上,整個人陷進去像是要和椅子融為一體,蓋在頭上的帽子襯著本人一臉無趣的模樣有如缺乏玩具的孩子一般。抓著報紙似乎尋找著有趣的消息之類,一會兒毫無所獲就一把丟開了油墨紙張,終於忍無可忍似的喊著好無聊喔之類的字眼來。谷崎潤一郎則是一邊處理著手邊的報告與委託書,還要一邊狼狽抵禦著自家妹妹不時的襲擊(?)。一切都如往常一樣。

……不對,鏡花醬呢?少年想起來與自己同居的少女,並沒有看見她的身影。
正想出口問起來的時候,偵探社門口的那扇大門就再度被推開了。

「鏡花醬?妳剛才去哪裡──」
少年問一半的話被少女的動作打斷。
「……這個,給敦。」
少女伸出手將握在掌心裡的事物遞給少年。他雖然一頭霧水還是用雙手承接,少女鬆開了手,掉在掌上的是熟悉的手機機體。

跟剛入社時他收到的是同樣的機型。

「這個是……?」
「……那個人叫我給敦。」

少女小巧的臉蛋微微撇了過去,只簡潔俐落地說出這幾個字。紫藍色的大眼睛裡隱隱浮動著些許的情緒,細微地難以看清。少年當然是沒發覺少女細微的舉措裡蘊含的什麼。

心裡在想那個人是誰的少年不經意翻開手機,螢幕亮起來後呈現的待機畫面一秒就讓他明白了這是屬於誰的東西。
一只吊起來像是晴天娃娃又不完全像的白色圖樣以及紅色底面,這不是某個自殺愛好者的手機的話是誰的呀。

「……鏡花醬,太宰先生有說什麼別的嗎?」
少女大大的眼睛凝視著空氣似乎思考了下,一會兒的回應是某個人幾句根本無關緊要的話。

──“今天我想安靜平淡的過一天,所以為了避免受到國木田君的分貝無差別攻擊,我就將手機託付給值得信任的敦君啦。”
──“……啊對了!這些話不要跟國木田君講哦,不然我擔心他會提早因為爆血管進醫院的。”

這些話絕對別給國木田先生聽到比較好。

這是少年聽到後第一個浮現的想法。

「……你們兩個站在那邊做什麼?」
「哇!」國木田先生!
少年連忙手忙腳亂的將手機藏到身後,轉過身擠出一抹笑容有些僵硬勉強。
「我、我只是問鏡花醬她怎麼現在才來,等一下我們就會去工作!國木田先生不用擔心!」
少年那奉行理想主義的前輩鏡片後的眼睛是滿載著狐疑,目光對上少年身後探出頭來的少女那雙清澈的眼睛,看不出什麼異狀。
「……真是,」最終他只是輕輕扶了下鼻梁上的鏡架,臉上帶著無奈似的。「我有那麼可怕嗎?又不會吃掉你。」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國木田先生──」
「沒事。」他揮手表示沒什麼。
「總之不准偷懶,好好工作。」……別像某個又不知道是跑去哪裡給人添麻煩的繃帶浪費裝置一樣!
少年也只得連聲說是,藏在背後雙手裡緊緊握著的方型機身傳遞過來隱隱約約的震動,在努力維持住自然笑容的時間裡他只是微微地將不屬於自己的那支手機握得更緊了幾分。

-

所以說,太宰先生給我手機的用意到底是什麼啊……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少年正進行著一如往常的例行採購,一邊想著這樣的事。手裡拿著偵探社社員一齊整理出來的代購清單,薄薄一張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而且因為是每個人各自寫各自的,各式各樣不同的筆跡佈滿了手中的白色的小小天空,看著其實也覺得莫名有股新奇感。感覺看著字就能認出寫字的那個人的性格呢。像是那個工整到近乎完美、都要像電腦印出來的字一樣的筆跡,一定是國木田先生的。與謝野醫生的字十分好看,卻不拘泥,字裡頭透出一股強勢的風格。賢治君的字就是帶著少年氣,有種質樸踏實的感覺。谷崎兄妹的字很相像,都有著柔和舒服的筆法,雖然其中一個的筆跡似乎中途因為突如其來的襲擊(?)而顯得有些潦亂起來。
欣賞著偵探社眾人的字跡不由自主地微笑了起來。卻與迎面而來的行人不小心擦撞了。

……啊對、對不起!
沒關係。

道過歉以後不知名的人只是笑著說沒事沒事,然後便又轉身離去。身影不一會兒消失在由人組成的海洋裡。
重新抱好自己臂彎裡的紙袋,裡頭裝著清單裡表列一條一條的項目物品,似乎是為了難得的節日而決定要慶祝,所以大家寫上了一堆要用作慶祝活動使用的東西;裝飾用的彩帶、粉末、小球、假花、星星、 ”Merry Christmas“字樣的裝飾掛牌、上頭有一顆顆小小霓虹燈的長條狀藤蔓、紅白相間的耶誕帽、蠟燭,除了裝飾用品還有就是食物類,好像為了晚上要在偵探社玩通宵做準備似的。等等他還要去拿訂作好的蛋糕,亂步先生交代的糖果跟零嘴已經先買好了,可樂或汽水之類的飲料記得在他出來採購以前已經裝在紙箱裡送到二樓了。腦子裡迴轉著好幾項待做的事情,一一確認後少年依舊在人潮湧現的道路上行走,心裡拐了幾個彎,想著“平安夜之前果然大家也都是會受到這樣的氣氛影響而多少沾染了欣喜”的想法一下子又繞了回去那個原先纏繞著他的疑惑。

說是因為想要安靜平淡的過一天不想被國木田先生追著罵的原因,可是仔細想想,不想被大分貝音量攻擊大可不要接電話,嫌麻煩也可以把電池先拆下來,也落得耳根子清淨,他想來想去怎麼也想不出究竟自己那個總是不按牌理出牌的前輩為什麼要把自己的手機給他?
今天是有點冷,太宰先生八成想在哪個溫暖舒適的地方睡覺或者就賴在某家咖啡廳之類的場所耗上一整天。他猜想。……晚上大家要在偵探社慶祝,不知道太宰先生會不會來。
漫無邊際地想著,腦子迴路裡還夾雜了從早上收下了那支手機後所接連接收到的訊息。

他原先還慶幸關成了震動,這樣隨時響起來也不用擔心被國木田先生罵一頓,可是之後他就知道自己錯了,幾乎兩個小時就要響一次的震動十分折騰,而且常常做事做一半就忽然震那麼一下不免讓他嚇到跳起來,雖然一整天下來漸漸習慣,可少年心裡也只有滿腹的抱怨想要一吐為快,重點是還沒有對象可吐。因為始作俑者不在。
基於隱私他沒有打開來看看是什麼引起震動,通常是訊息或是電話,他不是手機主人,替那個人接電話什麼的感覺實在很怪,況且他根本不認識對方吧。

這時候他突然再度想起,自己還是對那個人一無所知的事實。
其實一直都有這樣的自覺,只是有時清晰有時遁隱,但他清楚地知道,這個事實明擺著不曾有過改變。堅固無比。
儘管從偶然出現的縫隙裡少年窺見一小部分,可那也僅只於此。只有一點點小小的窺探,他似乎還是什麼也不明白。
這樣的現存距離令人感到沮喪。
但是,他並沒有任何去尋求前進的權利與勇氣。

「──歡迎光臨!」
「您好,我是要來拿訂好的蛋糕……」
「請問貴姓?」

推開被雪白粉末與大型貼紙裝飾著的玻璃門,隨之響起來的鈴鐺聲響彷彿提早宣告著那個獨一無二的日子到來一樣。

這是一家手作烘焙屋,除了麵包、蛋糕也有賣不少種類的餅乾。在午後時分裡從這裡飄散出的濃郁香氣總會吸引不少民眾上門。
亂步先生也說過這家店的巧克力餅乾很好吃。
報上社長的姓氏(因為是社長訂的)以後,店員就到後頭的冷藏櫃前打開透明的玻璃門,循著標籤找到了他所要拿走的那一個。雙手捧住10吋的圓形蛋糕從櫃上拿下來,一邊與少年閒談還一邊以俐落迅速的手腳包裝,看著看著都讓人不禁佩服起來了。

「這樣啊,原來是工作的地方要一起慶祝是嗎?」
「是的。」
「真好,你有一群好同事跟好上司呢。」
少年被這麼一說也不知道該作何回答,只搔了搔臉頰傻笑說著是啊我也是這麼覺得之類的笨拙話語。
是呢,他有著這麼好的一群人圍繞在自己身邊,想想都覺得太不可思議。這大概是從前的自己根本無法置信的事情,現在卻成為了他的日常。
全是因為那個人的緣故,他才可以走到這裡的吧?

「……啊,對了!」那名店員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收了付帳的錢將裝好的蛋糕交給少年的時候忽然就叫了這麼一聲然後轉而在圍裙的口袋裡尋找著什麼。

「……中島敦先生、對吧?」他從口袋撈出一張紙條,確認似地抬頭詢問。
「咦,我就是……」少年一臉不解疑惑。
「這是有人託我給你的。應該是認識的人?」
「什麼……?」

接過紙片,少年眼睛在觸及上頭的文字以後瞠大,而後愣住。
──“不接電話是很失禮的行為哦敦君。”
店員看他一臉呆滯,在他眼前揮了揮手示意回神。
「還好嗎?你是不是忘記接誰的電話啊?」
少年像是被什麼擊中一樣震了下,回神過來卻是問店員還記不記得給紙條那個人的長相。
「身高一米八左右,褐色的眼睛棕色頭髮,唔,長得就一副好皮相的樣子?啊,還有,穿著咖啡色風衣,手上還奇怪地纏著繃帶。」
少年捂著頭覺得大概就是那一個他認識的人沒錯。
「怎麼樣?是認識的人?」
「大概、是的……。」
「你們是不是有約啊?」
「……?沒有啊?」
「可是那個人說如果你問他在哪裡就到平常的地方去找他。」
「……???」

完全理不出任何頭緒的對話內容。
少年最後選擇將這暫時擱置到一邊,跟那名熱心的店員說大概沒事,一手捧著蛋糕一手抱著紙袋,與那名店員說了謝謝之後,他走出店門。
街道上開始氾濫的夕陽讓人覺得眩目不已。
少年甩甩頭決定先把東西帶回偵探社再說。

-

夜幕完全籠罩了橫濱這座都市的上空的時候。
繁華的都市叢林之中許多燈火璀璨,在浸入夜裡深沉之後仍舊不減。
今日的武裝偵探社難得地也是其中散出光明的一處。

「猜拳輸了的要懲罰!」
「再喝一杯怎麼樣?」
「真心話大冒險!」
「我說了、那張牌不在我手上啦!」
「我吃不下了……」
「等等,與謝野醫生別再喝了……」

撲克牌、真心話大冒險、猜拳輸贏懲罰。滿屋子飛的喧鬧聲音沒吵到鄰居根本是奇蹟。各式各樣為了打發時間而紛紛出籠的遊戲一個個被裡頭的人玩得歡,還有就是,到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又是從哪裡混進來的酒類飲料在慶祝會中橫行無阻,明明只是純粹待在一起的小聚會儼然成了狂歡派對似的場合。
小小的偵探社現在也熱鬧的像是宴會廳一樣。

他在角落靜靜地看著喧嘩的眾人,周圍佈置的小燈泡與藤蔓、耶誕樹、彩帶、小球都在照明燈的照耀下反射著光。少年白色的頭髮也沾染上了那樣的氛圍,好像被遺落在不起眼處的雪花一樣散著純粹的光澤。
他不是不喜歡熱鬧。
從小就只能從書本或是偶然的言談裡擷取到的節慶氣氛,那樣的言語與光景從來都只存在他的想像之中,不曾映照在他的眼眸上。自從來到這裡以後,他知道了過節日的模樣,知道過節慶祝是怎麼一回事,最重要的無非是,看著一同分享著這樣歡樂愉快時光的大家,那份無可比擬的喜悅。
有的時候他會覺得在這樣的熱鬧裡他置身事外,但僅僅只是在一旁看著那樣的情景,其實對他而言就已經十分地滿足。
這是書本無法傳遞給幼年的他的事物。那樣溫暖的時間。

唯一一點點的失落,或許來自於某個還是沒有出現的存在。
拉著杯子裡的吸管戳了戳杯子底部,兩只眼睛在空間裡游移,目光轉了幾圈還是回到了手裡幾乎要見底了的橙汁上。自己一個待在角落的少年看著時鐘的指針走向午夜前的兩個半個小時倒數,眨了眨有些乾澀的眼睛,他開始感覺精神有些渙散。偵探社的眾人提議說要熬通宵的主意很罕見的沒被自家社長給否決,大概是亂步先生那滿臉期待的樣子讓社長拗不過吧。距離平安夜結束還有兩個半個小時。他已經有些想睡了啊。
拍了拍自己的雙頰還是沒能達到提神醒腦的作用,他在越來越鬆懈的意識裡想到乾脆出去外面吹吹風讓自己清醒一下吧,於是放開手裡一直緊握的杯子放回了一旁的桌子上,小心翼翼地開了門、確認沒有打斷裡頭氣氛的跡象後,這才出了門、而後關上。

橫濱的夜晚大概是綺麗的。
已經這個時間了,街道上還是有不少行人流動。象徵繁榮都市的燈光在視野裡既清晰又朦朧,彷彿看著電影的分鏡一樣切割開來的畫面,定格了又重複播放著,還有隔絕在遠處呼嘯而過的風聲。

忘記帶外套出來了。
在被身後的風冷不防撲上的瞬間寒氣讓他才想起來這件事。頸後竄起的冷意令人不禁顫抖。少年在冬日的風裡被吹得頭有些痛,心裡想還是回屋內去吧,才邁出一步。

──響動身體的一震。

因為從將採購好的東西拿回偵探社到現在為止的時間裡已經都沒再響起來過,突然這麼一下不免讓他嚇了一跳。
用泛著紅的手指從口袋掏出不屬於自己的那支手機,忽然想起下午那張紙條上寫的話,鬼使神差似的,少年沒有遲疑太久就按下了接聽鍵。

“──啊啦,敦君終於接電話啦?”

從電話那頭傳遞過來令人不能再熟悉的嗓音。

“我說敦君,不接人家電話真的是很失禮的行為耶。”
「……這又不是我的手機。」
“可是打電話的人是我耶!敦君你知道你都不接電話害我今天一整天有多──無聊嗎?”
「我怎麼知道太宰先生還會打電話來……」

而且這明明就是您的手機吧?您現在是用公共電話打的嗎?
“這不重要啦,”
少年正想吐嘈那到底什麼是重要的,另一端的那把聲音便拐了個好大的彎將話題扣上了莫名其妙的發展。
“對了敦君你可以來找我嗎?”
……啊?
少年沒攔住那個脫口而出的疑惑音,另一頭的人聽見了彷彿能想像到他的表情似的,而忍不住噗哧的笑了出來。

有什麼好笑的啦!
“沒事沒事……”
從另一邊傳過來的聲音裡還隱隱帶著笑意,一會兒卻沉默了半晌。

在什麼也沒有書寫上的空氣裡,他只來得及捕捉到那頭風聲呼呼吹過的聲音,好像鼓在耳邊,近在咫尺但卻又感覺遙遠。
彷彿連他都要一起凍結的時間裡他不經意屏住了呼吸,似乎不這麼做他便會錯失某些一閃而逝的東西。
在漫長的等待裡,他卻是迎來了一陣清晰無比的水聲。
幾乎都要讓人在眼前浮現他所曾經見過的那樣景象般的生動一樣。

“哎呀一不注意不小心掉進水裡了。”
這樣的話由某人說出來特別沒有可信度。是要騙誰啊。
可少年實際上沒有心思去想這個了。

「太宰先生您在哪裡?」
“哇冬天的河水果真好冷!凍到骨子裡去一樣──”

然後通話斷了。
從靠著手機那邊的耳朵接收到嘟嘟聲響起,少年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的茫然站在原地。

他彷彿在瞬間聽見了有什麼斷裂消失的聲音。

──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邁開步伐開始奔跑。
從被層層雲霧堆疊而覆蓋的空中,找不著月亮的蹤跡。

-

在街道上奔跑大概已經是少年習以為常的事情。甚至打從記憶深處,似乎他就一直是這樣,奔跑、也許逃避,也許為了尋求什麼的,竭盡全力地邁開步伐向前奔馳。

打在耳邊、頰旁,刺痛著皮膚的風好像割裂開了表層的組織淌出血來,但那也都只是錯覺;儘管風是真的吹得他幾乎暴露在空氣中未被衣料保護的地方都在隱隱作痛。
12月毫不留情的朔風帶來除了暖意以外的所有的東西。寒冷包覆著積過雪的街道,幾個禮拜斷斷續續下過的幾場雪已讓白色遍及了整座港灣城市,踏過雪白他的腳印硬生生在原先毫無足步的表面上留下了痕跡,積雪不深,在明晃晃街燈的照耀下那樣獨自的步子卻顯得異常刺眼。

這個冬天寒冷來得晚,所以河面尚未結冰。
他想起了晨間匆匆瞥過的新聞,腦袋裡高速轉鳴著,任何可能那個人會在的地方。

逃脫出口的呼吸轉化為縷縷白霧飄散在空際,向上飛揚起來的樣子在黑夜的空氣裡舞蹈像是耶誕故事裡的精靈。再加速了的腳步與思慮之間存在的鼓動來自於胸口深處,心跳的聲音彷彿在這樣寂靜無聲的世界裡放大了數十數百甚至是數千倍。急促的喘息也在奔跑的空隙裡悄悄竄出。吸進身體裡的空氣冰冷地像是好幾把小小細碎的刀片刺進了喉嚨裡,喘不過氣來似的,強迫自己吞嚥下那樣的一口氣,颳過耳朵邊的風鳴瞬間好像猛獸的低吼一般。

凍紅了的手指、手掌,被風颳的亂七八糟的頭髮,還有在這樣的天氣裡卻滲出了汗的額角與痠麻起來的雙腿。

彷彿過了百年那樣長久。
他在幾乎要軟了腿以為用盡全身力氣的時候,終於找到了那個人。

那個總是讓他不斷追尋著的人。


夜色浸泡在黑壓壓一片的水面下,儘管幾乎微不可見、幾近毫無光源照亮,憑藉著異能老虎的夜視能力,那雙寶石一樣的眸子終是捕捉到了某個人的身影。
緩緩漂浮在水平面,望著頂上那一片漆黑仿如在仰望著世界某處他所看不見的彼端一樣,那個人彷彿這樣放著不管就會融入了這樣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消失不見。

帶著夜裡印上的色彩的身影在下一瞬間一躍而下,少年沒有猶豫的跳進了冬日寒冷的水裡,向著某個人所在的位置而去。



被拉上岸的時候兩個人都渾身濕透,誰也沒有說話,任由可怕過分的寧靜奪取了夜晚的話語,主導著喧囂一切的權力。
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不僅從空氣的流動感覺到寒氣,幾乎要貫穿身體的冷意似乎也不只是外在肉體的錯覺。那股從胸腔底部竄出來的寒冷連全世界最熱的火山也能夠熄滅冷卻。
這根本只是場夢對吧。他問自己。
沒有人可以回答他。他只覺得這如果是場夢魘,就快點讓他從這樣的冰冷裡驚醒吧。
否則的話──


「敦君。」
他聽見來自他人的某個呼喚。
夢魘,還尚未完結。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但是四周幽暗無光,他想誰也不會發覺到,就算自己產生了任何不尋常的樣子。於是他緩緩的轉過背對著的身子,不可思議的卻是在黑暗之中他能夠清清楚楚地望見對方那雙依舊毫無盡頭的眼睛。

只是喚了名字,振動在空氣粒子中的聲響又趨於寂靜。
沉默還是肆無忌憚地佔領了兩個人之間的空白。躊躇與倉皇,終究他還是攔不住自己的慌張。所以他說了話。

「……為什麼要這樣?」

帶著好像要震碎自己內心的顫抖的嗓音。他不知道他是不是發出了類似嗚咽的雜音。但是那現在而言全都不重要。

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樣。為了什麼、一而再再而三這樣的事情總是在惡性循環。
用力地直到指尖泛出不自然的白,風拍打在身上每一處都像對他發出警訊一樣、侵蝕進了骨頭內的凍寒彷彿置身那些難堪回憶某處的景象,再次地勒住他的頸子要他真切認知到現實的殘忍似的。
開了口,在腦中盤旋,支離破碎的言語一次次重組又打散、打散又再度重組,張張闔闔了幾次,卻還是發不出任何聲音。風灌進喉頭冰地像是讓全身上下的血液都要凝結,撞在身體每一吋肌膚上頭都像要撕裂開來的凍。

「敦君不是知道嗎。」
他不知道。
他什麼都不知道,關於這個人的一切一切。

但是他隱約在暗色之中還是望見了那個人的笑容。那像是隔離了全世界在外的笑容。

「國木田君也說過了嘛,我是熱愛自殺的自殺慣犯哦。」雖然目前都是未遂啦。

不是這樣。
少年的心裡否定著,他知道他想說的並非如此,他也知道,這個人從來不曾真正回答過他所問出的問題。
放在膝蓋上的手捉緊了濕透的衣料,少年垂著頭在黑暗中感覺到眼睛乾澀而痠麻,冬夜裡淋濕的身體正在一分一秒流失溫度。

那個人接著話,繼續了言語。

「我說啦,剛剛真的是不小心的哦。」
而且啊,天氣這──麼冷根本找不到美女跟我一起殉情嘛!

好像是平時再平常不過的抱怨一般。這種時候是平時的他一定是接著吐嘈幾句,無奈地表示對方造成的困擾。
可是事實卻變成了他也無從明白的走向。
他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說出那樣的話,當下的心情、壓在胸腔那股一直高高懸掛著讓人不安惶恐的害怕,當時的狀態、在那樣的瞬間裡崩毀的些許什麼。好像說話的不是自己,那把顫抖著沙啞無比的聲音聽來為什麼像是那麼遙遠的地方所傳遞過來的哭泣。
那分明不像是他會說的話。

「如果太宰先生、需要殉情的對象的話,我──」
少年拉扯著嗓子的聲音好像是在極力克制著什麼,也像是在向誰哭喊著一樣。
但是那個人還是毫不留情地說。

「我拒絕。」

見張嘴似乎還會吐出些什麼話語的少年,那個人只是再說了一次,同樣的話,卻帶有不由分說的堅決與冷冽。
「我拒絕哦,敦君。」

為什麼這種時候他似乎還是看得見那個人的臉上是帶著笑的呢。他真想就這樣瞎了眼算了。
為什麼會覺得風比剛才還要冷還要凍還要冰寒,為什麼會覺得身上每一處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動,為什麼會覺得,像是在這擁有氧氣的海裡失去了呼吸。
為什麼、會感覺到了、疼痛。
究竟是從哪裡開始、又往何處蔓延,全身的細胞組織皮膚都在叫囂著的,從心窩裡頭貫穿脊髓的,突破胸口要撕裂所有一切的,那樣的痛楚。
一瞬間的夢魘為什麼還沒有醒來。
拜託讓他從這個世界的夢裡醒來。

從指尖傳來的刺痛感微不足道,比起心口幾乎令人窒息死亡的痛楚。深深、深深,緊緊抓住了些什麼,然後在剎那間便全數失去。
所謂的心痛,也不過就是這樣而已啊。
可是在當下卻覺得好像就要死掉一樣。
少年幾乎是抱住自己縮成一團,那想要憑藉些什麼讓自己清醒過來的模樣。

看不見任何燈光的畫面中,從樹影摩挲的搖動輕微地知曉風的來向,他起身,留少年一個在原地寒風中隱隱顫抖。走出了幾步遠,他才回頭再喚了他的名字。

「敦君,要回去了。」

聲音裡什麼也沒有。
如同死水般平靜的讓人不知所措。

在寂靜無聲的黑夜裡,半晌,另一個身影才搖搖晃晃地站起,腳步虛乏的走向他。
於是兩個人,才踏上了歸返的路途。
然而卻什麼也不曾發生過所謂轉折的美好。

-

回去的路上很平靜,平靜的幾乎可怕。
甚至連一通電話都不曾響起。
兩個人就這麼沒有言語,只是一前一後的走在深夜都市的街道上。帶著疲憊而渾身狼狽不堪且濕透的身子回到宿舍的時候,時間已來到了晚時23點39分。

被風吹著吹著剛才炙烈的情感也隨之被帶走消滅似的,冷靜下來以後真切留在皮膚表層與體內的也只有錐心的寒冷。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像是一場捉弄人的玩笑。覺得會死掉什麼的,其實都只是那瞬間被無限放大的錯覺,那股膨脹起來的傷悲也都只是為了填補在心裡破碎的那個坑洞。

緩緩地呼吸,一吸一吐之後,少年走到自己的那間屋子門前,雖然沒有轉頭,還是試圖以往常一樣的口氣說出了話。

「在這麼冷的天氣投水很不像太宰先生呢。」
「哎呀,就說了我是不小心的嘛敦君。」
「回去請要好好整理好自己再睡,倒頭就睡會感冒的。」
「欸敦君怎麼知道~」
「……因為太宰先生就是這樣啊。」

「那麼太宰先生,晚安。」

少年打開門走了進去,順手要帶上門的時候卻聽見門外那個人又忽然叫住了他。
關門的動作頓止於一半。隔著半開著門的狀態,少年只是站在原地,沒有探出頭去的遲疑應了一聲。

「……太宰先生?」
「敦君,你忘了我的手機還在你那裡呀。」
「……啊,對、對不起!」
「對了對了,順便看一下現在幾點了。」
少年有些慌促地從口袋裡撈出對方的手機,因為剛才跳進河裡的舉動方型的機體也是變得濕漉漉的。不知道會不會壞掉。
「……現在是、23點51分。」

「……還有九分鐘啊。」那個人輕輕地低喃了這麼一句。
少年並沒有聽見。
走到門邊探出身子將屬於對方的手機遞過去,他看著面前那個人接過、頓了一會兒正想開口說“那就晚安了”再度關上門,另一個人卻是再次出聲了。

「對了,敦君。」

這是今天第幾次了呢。
在他想要後退的時候這個人喚住了自己。

少年恍恍惚惚地想著。

不過從第一次相遇的那天開始,似乎這個人便是如此地存在於自己的身旁。不時會在自己軟弱退卻的時候叫住他、讓他明白,這個世界還並非他認定的那般夢魘不能甦醒。而自己必須堅強。

其實他很喜歡,這個人呼喚他的名字的時候。
某些朦朧的時刻裡,彷彿會覺得,他是因為這樣而還存在這裡。

──因為這個人,還呼喚著我的名字。



「剛才敦君不是問我嗎,”為什麼要這樣?“。」
少年飄忽的心神被這麼一句話打回了現實。他看見他的身子震了一下。
但是他並沒有想要停止的意思。

「那敦君呢?」
「──敦君為什麼會來?」

實際上大可不必。
總有一天他終究會如此離去。
你其實可以,不用在每一次的時刻,都飛奔到了某個地方、他的身邊,去試圖將在邊緣的他拉回這樣的世界裡。

對於他來說,醒與不醒其實沒有太大的分別。只是從一個夢境過渡到另一個夢境的時間。只是現在的這個夢裡,沒有能讓他停留下來的東西。
他知道,沒有什麼可以填補他內心所空缺的那個部分。


「……那是因為……」
少年的嗓音隱隱約約地透出了疼痛。顫抖,然後撞擊在空氣裡打在他心頭上。
好像需要多少份量的力氣才能夠將那樣的話說出口一樣。


「那是因為、」
裡所當然的地,不希望自己熟悉的誰在周遭死去的心情。
可是他說出口的,是也許並非只有這樣的話語。


「因為太宰先生告訴了我啊。」
如果不曾告訴過我、沒有每一通在抵達彼岸之前的電話、如果您、從來沒有打算呼救的話。
那麼我也許一次也無法在那樣的時刻裡到達您的身邊。

如果什麼也不說的話,也許他什麼也不會知道。
不,肯定什麼都不會知道。

──如果可以的話。
請您不要一聲不響地就消失。

──一個人孤獨地死去什麼的,不是太寂寞了嗎?

其實真正想要說的,只是這樣的話。

在發覺到以前,已經不能挽回的事情總是那樣猝不及防就來到了眼前。
少年終是沒能攔住潰堤的淚水。

彷彿已經被時間吞噬而無法言語。一個世紀之久的無聲裡徒留他一個人的嗚咽。
似乎好久好久以後,他才感覺到一個輕輕地輕輕地、好像虛幻卻又那麼真實的擁抱。
那個人輕輕地將他擁在懷中,許久許久才說出了話。


我知道哦。
我知道,敦君為什麼會來。
只是,想聽你親口說呢。

敦君大概不知道吧。
其實呢,我在想每次敦君接到電話跑過來的時候啊,不知道為什麼,總有種肯定不會讓我如願以償的感覺。

說不定如果沒有那通電話,我現在就已經去到那個世界了呢。

說出這樣的話的時候,懷裡的那副少年的軀體似乎被狠狠擊打一樣的震顫起來。少年也只是緊緊抓住了他的衣服布料,似乎憑藉這樣停下無法抑制的什麼一樣。

可是敦君說得對哦。
我的確,不想要一個人死去。

但是有敦君在,似乎無法達成我的願望呢。
你說,該怎麼辦呢?


他怎麼會知道呢。
該怎麼樣、才可以挽留下對這個世界如此毫無眷戀的人。

他或許已經昏頭了也說不定。連自己在說些什麼亦不知曉的,胡言亂語著。

──那樣的話,和您一起去另一個世界也沒關係的。
請至少、不要獨自一人前往那個地方。


過了半晌,那個人突然地笑了出聲。

敦君真是不可思議呢。

莫名地,就會讓人想起一個令人懷念的身影。

──我以為除了那樣的過去以外已經沒有什麼能夠讓我回首駐足,可是當你用那種近乎於嚎啕大哭卻一滴淚也沒有落下的表情對我說“和我一起死也沒關係”的時候,我突然發覺到,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我不想要失去的東西。




敦君。

極其輕柔地,呼喚了他的名字。

少年抬頭,然後撞進了一片深褐色的汪洋裡。
與平時不一樣的,儘管還那樣深邃,他卻彷彿在裡頭看見了不可置信的溫暖。

敦君。
你知道、冬天裡最溫暖的是什麼嗎?

少年的眼睛裡滿溢著疑惑。
他帶著自己也未曾發覺的那種微笑,輕輕傾向少年的臉龐。


冬天最溫暖的,就是像這樣有一個人與自己相依。

後來的話沒有出現在空氣裡,平安夜23點59分,兩個人碰在一起的臉龐,夜晚寒冷空氣的凍止,從雲層身後探出身來的,皎潔純淨的月亮,這樣的瞬間彷彿閃耀著光芒的靜止了。

好久好久好久以後,唇瓣上的溫暖分開了以後,有誰說。

耶誕快樂,敦君。


這個耶誕禮物大概對少年來說,會是一輩子無可取代的驚喜。

天還未亮,還有好一段時間可以說好長好長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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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感謝出借梗的暮染!(老實說我覺得我崩得更嚴重qwqq)另外題名是亂取的不要太在意x
*以及謝謝看到這裡的你!耶誕節快樂!【撒花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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